——仔细品品,似乎还是能尝出来可乐里面那种草药香气?

    “他加班多吗?我怎么不觉得。”

    “这次来我确实发现了,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办公室里是放着一张床的,隔三差五地睡在办公室,”罗安捏着酒杯感慨,“刚毕业两年破格升到部门经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有时候还是挺佩服他的——佩服他能活得那么无趣。”

    崔馨悦觉得自己就像个等待家长领自己回家的幼儿园小朋友,他很难忍受这种尴尬的氛围,两个半生不熟的人,大眼瞪小眼,令人窒息的没话找话。

    所幸余光扫到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支吉他。

    “可以弹弹你的吉他吗?”崔馨悦伸手指向那里。

    得到了肯定,崔馨悦起身前去拎起吉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意地将吉他架在腿上,随意地调了调音。

    “需要调音器吗?”罗安问道。

    “不用了。”崔馨悦摇摇头,“我知道个大概。”

    其实他当初学的是木匠专业的小提琴,吉他只是大学的时候无聊的小爱好。不过一旦拥有了绝对音准,调音这种事都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他之前调了十几年的音。

    但是很久没碰琴弦的双手,即使拥有多年的肌肉记忆,还是略显生疏。拨弄了几个基础和弦,崔馨悦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轻拍了一下琴箱。

    民谣吉他发出清扬的响声。

    “oon river, wider than a ile

    i' crossg you style so day”

    一串悠扬的旋律随着他上下拨弄的右手拇指流淌而出,崔馨悦压低了嗓音,将歌词故意念得模糊。他没有学过很长时间的吉他,演奏几乎是靠之前拉小提琴积累下的乐理知识和网络视频教程。

    这首《be river》原来是《蒂凡尼的早餐》里的电影插曲,因为赫本在剧中靠在窗边抱着吉他弹唱而成为经典。

    然而既不是赫本粉丝也没看完电影的崔馨悦为什么会学习这首曲子呢?

    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因为简单。

    简单到过了这么多年,在崔馨悦快要忘了小提琴怎么拉的时候,他还记得怎么用吉他弹唱这首歌。

    然而更深层次的原因他此时却未能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是多少有些哀伤的。

    “oh, drea aker, you heart breaker”

    崔馨悦将齿音念得很轻,甚至带了一丝轻轻的叹息。

    “wherever you're go', i' go' your way”

    他低着头盯着左手的和弦生怕按错地谈完一小段,停下来,松了口气,抬起头正对上罗安紧盯着他的双眼的炽热目光,却浑然未能察觉刚刚自己敛眸睫毛颤动着拨弄琴弦,那颗泪痣,那声轻叹有多勾人。

    “继续。”罗安沉声道。

    舒缓的旋律重新响起,罗安随着他的琴声缓缓开口。

    “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他的歌声和他平时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太相同,听上去沧桑还带着金属音色,和崔馨悦那听上去像个少年的嗓音截然不同。原本简单的歌词被他唱出来,却染上了莫名伤感的色彩。

    “we’re after the sa rabow's end, waitg round the bend

    y huckleberry friend, oon river, and ”

    崔馨悦小声地跟着他唱到最后,一曲终了,忍不住架着琴鼓起掌来:“好听。”

    “合作愉快。”罗安举起杯子冲他示意,“再来一首?”

    “就会这一首,别的都忘啦。”崔馨悦摇摇头,“我都好多年没碰琴了。”

    他几乎完全忘了,自己当年也当过特长生,也有过玩音乐的梦想。

    甚至还骗过自己,程序员和钢琴家都是键盘系的选手,本质根本没有不同。

    “你真可爱。”罗安叹道,“我真喜欢和你在一起。”

    两人席地而坐,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崔馨悦托着腮,手肘撑在茶几上没话找话:“其实你长这么好看,干嘛不靠脸吃饭?”

    “我试过啊。”罗安半靠在沙发上,慵懒地舒了口气,“以前有朋友怂恿我去拍过杂志,后来我也去了,不过没想到……竟然是拍内衣广告。”

    崔馨悦哂笑:“冷吗?”

    “摄影棚灯光多,倒不觉得。只不过穿的少也就罢了,我为什么要被那个杂志主编摸屁股?!”说到这里,罗安忍不住扶额大喊,“真的很过分。”

    “……后来呢?”崔馨悦忍住幸灾乐祸的笑,试图设身处地地同情一下罗安。

    “我本来想揍他一顿然后罢工。”罗安将杯中的酒精一饮而尽,“后来,我看到了报酬的支票——还挺多的,于是我就收下了。”

    原本想听到一个宁折不弯自强不息的故事的崔馨悦一脸无语:“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