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羽左脸红肿一片,连带着眼睛都小了一圈,但仍然身残志坚地摇头:“不疼。”

    “哟嚯,厉害啊,金刚葫芦娃啊。”崔馨悦毫不客气地拿他打趣。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特没劲,这不是落井下石么。

    周飞羽沉默了。

    气氛尴尬得不行。

    崔馨悦慢吞吞地去厨房用玻璃杯接了热水,太烫,他只好一点一点地小口咽下。

    “你……饿了吧。”周飞羽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也不敢碰他,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想吃什么?我做。”

    “你做?”崔馨悦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扭过头去——虽然周飞羽的伤看上去很疼,但还是很好笑,“用电饭锅煮个白粥吧。”

    周飞羽却坚定地以为他已经懒得再多看自己一眼,内心渐渐悲凉起来。

    可他不敢多说,只怕又刺激了崔馨悦,只好埋头做事,借题和崔馨悦多说两个字。

    “……要多少米?”

    “这些水够不够?”

    “我切些泡菜吧?”

    崔馨悦睡得浑身肌肉酸痛,坐在餐椅上简单地应着他的问话,一边找到一下午没看的手机,给罗安发去了保平安短信:你手疼吗?

    “要不要炒个菜心?”周飞羽还在问。

    “你自己吃。”崔馨悦一边打字一边回他,“我不吃。”

    周飞羽手上一顿,又将已经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叶菜塞回了冰箱。

    罗安回了他个问号。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你果然又心疼了。

    崔馨悦回复:这次不会了。

    粥还是稠了,水也加多了,煮沸的时候溢出了很多米汤。

    手忙脚乱中周飞羽的手似乎还被水蒸气烫到了,但他安静得就像个拖地机器人,闷不吭声地自己开了水龙头冲了半天。

    尤其是他习惯性地抬头向崔馨悦投去求救的目光,但却发现对方忙着玩手机,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的时候。

    结婚一年多了,两人似乎从来没有过交流这么少的夜晚。如果周飞羽不引着崔馨悦说上一两句话,他就安静吃饭,像是从前的热闹都是周飞羽的错觉一样。

    明明昨晚他们还在商量,暑假出去旅游。

    怎么一切都变了?

    崔馨悦一向吃饭快,他快速地喝完了一碗粥,将用过的碗送进了水池,顺手冲洗干净,又拎着泡好茶的茶壶回到了客厅沙发上。

    周飞羽肿着半边脸脸,说话痛,吞咽也是痛的,一顿饭吃得宛如上刑。

    崔馨悦没开电视也不开灯,就坐在沙发上借着不怎么亮的光线喝茶。周飞羽收拾好碗筷又擦完了厨房,洗好手出来,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宛如两人只是普通的室友。

    经过客厅的时候,周飞羽特意放慢了脚步。

    “你不忙的话,我们谈谈吧。”

    崔馨悦放下手里的茶盏,落在玻璃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好。”周飞羽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想立刻坐在崔馨悦身边,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把灯打开吧?”

    打开灯,能看得清楚一些。

    看到他走形的半张脸,小悦总会心软一些的吧?

    他犹豫了再三,终于还是坐在了崔馨悦身侧的脚凳上,把左脸离他更近一些。

    就在他琢磨着角度的时候,崔馨悦倒是倾身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这龙井已经放陈了。”

    周飞羽犹犹豫豫地端起杯子,小口啜饮。

    ——这茶确实是陈了,不再甘甜,而是有着一股子涩味。

    “冰箱里还有冰块吧?你接着冷敷,不然周一怎么去上班。”崔馨悦自然而然地说着,但一提到上班,他脸上划过一瞬间的苦涩。

    他无法抑制地联想起无关的人。

    ……嗨,想这干嘛。

    “我等一下就去。”周飞羽连连应道。

    他有经验,这样的淤青没个三五天是好不了的。

    但他对此并没什么抱怨。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挨打要立正。

    崔馨悦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是轻松的:“明天上午我去看病,小罗帮忙找的大夫。”

    “我知道,我陪你一起去。”周飞羽忙不迭地应道。

    “嗯……大概不会花太久,诊断结果应该当场出不来,毕竟这边看病很慢。”崔馨悦倒是没和他客气,他本来不想让周飞羽一起去的,但想来做各种检查总需要多个人提包拿衣服什么的,而大周末的,他没道理占用罗安的时间,“应该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你这话说的……”周飞羽被他说得有点慌,“花多长时间不都是应该的吗?”

    “害,哪有什么应该的。”崔馨悦笑了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杯陈茶。

    周飞羽心里一凛。

    他预想过,崔馨悦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