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楷把自己狠狠缩起来还是缓解不了那一阵从瓷砖里传出来的寒气。

    “有人吗?”他问。

    卫生间的回音一圈一圈回应他。

    场景一转,他出去了。

    拼命逃出那个地方,去了一家废旧的旅店。

    电视机的声音非常大,里面主持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近日,又几只野兽不受束缚,从动物园跑了出来,就在凇州的这座小镇上,请市民一定要小心,若无必要请不要外出……”

    旅馆警铃大作。

    天旋地转之后,一抬眼,林楷已经在了旅店门口,他从门口向上看着。

    只见一只老虎在二楼盘旋,时不时发出低吼,等待那只入口的食物,而它很快看见了从房间出来的林建民。

    人终究抵不过野兽的攻势,林建民被老虎叼住了脖子,逐渐涨红的脸侧向林楷这边,林楷心脏一紧,紧接着巨大的恐惧袭来。

    林建民明明都是将死之人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带着微笑,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形容。

    “林楷……”

    “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林楷狠狠一顿,握住门的手止不住地颤着,他想逃,想弃这个人于不顾,脚下却灌了铅似的,抬也抬不动。

    老虎的牙齿渐渐收紧,林建民的脸由于缺氧,涨得青紫,额头上青筋爆出,用沙哑的嗓音开口。

    “林楷……看得爽不爽?”

    “你妈那婊|子勾引我陪她上床,我收下你这个没人要的垃圾回来,苦心苦力养了你十多年,你不来救我?!”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老子做鬼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等着去死吧!”

    林建民狰狞的笑容定格成最后一个画面。

    霎时雷电交加。

    林楷猛地睁开眼睛,鼻尖上的汗沁出了一层,胸口紧张得发疼发闷,心脏跳动的声音重重砸击着耳膜。

    他侧蜷着,手指抓着床单,大口大口地呼吸,指尖一片冰凉。

    梦里林建民的脸还在眼前飘忽不定,那个凸出的眼珠仿佛快要爆裂。

    林楷喘着拿过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林楷扔开了手机,呼吸渐渐平息下来,试图让自己的体温回暖一点。

    梦是反应人心的最真实状态。

    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过了。

    总是想让林建民死,想让林建民有最惨烈的下场……

    房间的敲门声蓦地响起,三下有力的。

    “林楷?”江昀推门而入,一小簇路灯的光跟随门缝劈开黑暗,变成一条暖黄色的线,从门边延伸到墙角。

    林楷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垂眸,低声应了一声:“嗯。”

    江昀走到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林楷潮湿的额头:“做噩梦了?”

    林楷想到自己额头上还有汗,怕江昀嫌脏,微微往后躲了躲,垂眸:“吵到你了吗?”

    “没有,刚好出来上厕所,听见了。”江昀伸着的手一顿,坐到他旁边,“梦都是假的。”

    他捏了捏林楷僵硬的后脖子。

    林楷心里很不舒服,没有答话。

    江昀沉默了一会儿,拉下衣领,衣服摩擦发出轻微沙沙的声音,把一块玉放到了林楷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热乎乎的。

    “这个开过光,辟邪用的。”江昀说,“梦里的牛鬼蛇神伤不到你。”

    林楷握着玉放到自己胸口,往被子里处拱了拱,突然觉得好笑:“谢谢……”

    江昀掀被子躺了进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晚安,同桌。”

    这样一幕恍惚让林楷想起了刚进学校军训的那段时间,运气不好逢着自己感冒和腿疼,江昀每晚也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睡觉。

    鼻尖突然酸了一下,林楷顿了顿,索性闭着眼睛不去看江昀了:“……晚安。”

    “乖。”江昀轻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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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床之后林楷已经恢复正常,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黑眼圈稍有些深。

    “早啊。”江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了两盘土司和香肠,“家里食材就够这些了,我忘记去买,明天早上给你做三明治,超级好吃。”

    烤肠还在滋滋冒着热油。

    “你平时早上都吃这么丰盛?”林楷看着桌上的吐司和烤肠,“大早上就吃烤肠啊,会不会肚子不舒服?”

    “我平常不会,不喝牛奶一块儿就没事。”江昀解了围裙坐下来,“你平常一般吃什么?”

    “我早饭一般外边儿买,想吃就去门口买个包子烧麦,不想吃就喝点热水上学。”林楷咬了一口香肠,“嗯!好吃!”

    “什么叫不想吃就喝点热水。”江昀看着林楷,“哪有你这样的,早饭不吃午饭又挑,怪不得身上肉都没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