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负剑垂眸。

    李姝指腹轻轻摩挲着王负剑的脸,又道:“有些话说透便没意思了,你明白就好。”

    王负剑面无表情,眉头却一点一点又蹙了起来。

    “知道了。”

    王负剑打落李姝捏着他的脸的手,转身大步走出宫殿。

    有些事情,他不想明白,却又不得不明白。

    在李姝心里,没有甚么比权势更重要。

    所谓感情,所谓喜欢,都是她随手可以丢弃的东西。

    就像多年前,她能毫不犹豫为了万两黄金抛弃萧御一样。

    王负剑几乎将唇角咬出血。

    李姝目送王负剑消失在宫道尽头。

    这么直白的话讲给王负剑听,无疑是对着王负剑的心口插刀子。

    不过没关系,刀子插多了他就习惯了。

    杀手的心与寻常人不同,嘘寒问暖只会让他觉得虚伪至极,还不如坦荡对他说出自己的贪念,这样还能搏一个真小人的印象。

    伪君子做一百件好事,也抵不过一件错事。

    同理,真小人坏事做绝,偶尔发下善心,便能让人痛哭流涕。

    想到此处,李姝摇头轻笑。

    似她这种玩弄权势玩弄人心的人,死后多半要下无间地狱。

    李姝心中埋汰着自己委实渣,愧疚了半刻钟后,想起李琅华还在偏殿等着自己的答复,便理了理妆发,施施然去找李琅华。

    ——讲真,良心这种东西她没有。

    愧疚感伤半刻钟就得了,负面的情绪永远不会占用她太久的时间。

    她这个人,生来就没心。

    李姝向偏殿走去。

    还未走到偏殿,她便透过风窗看到李琅华临窗而立,手里把玩着一对玛瑙,潋滟眸光看着院子里的雪景,有一句没一句与身旁的宫人说着话。

    他看到她走在长廊,眼睛亮了起来,好看的桃花眼剪着万种风情,烨烨生辉般耀眼。

    如蛊惑人心却不自知的妖。

    “小姝。”

    李琅华眼睛弯了弯,笑着道。

    “皇叔好等。”

    李姝走进偏殿,说道。

    李姝声音刚落,便见李琅华快步迎上来,他手里把玩着的玛瑙不知何时换了鎏金小暖炉,他塞到她手里,轻轻拍着她肩头落着的雪,而后解下她身上披的大氅,随手交给一旁的宫人,道:“我煮了你最爱的茶,还有你最喜欢的点心。”

    “近日天寒地冻,我又让宫人熬了人参养颜汤,一会儿你多喝两碗。”

    ——端的是体贴细心到极致。

    李姝眉头微挑。

    跟了她多年的元宝都没这种自觉。

    热热的茶水下肚,人参养颜汤香味醇厚,李姝轻嗅一口,笑意在眼底荡开。

    “皇叔的——”

    “不急,你先喝汤。”

    不等她说完,李琅华便打断她的话,笑眯眯说道。

    李姝便应了李琅华的要求,将参汤喝完。

    喝完参汤,放下碗,李姝斜了一眼李琅华,李琅华随意靠在引枕上,怀里还抱着一个,过于精致的脸微微仰着,撩人的桃花眼里满满都是她。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防备与试探,有的只是缱绻深情。

    像极了看着情根深种的恋人一般。

    李姝眉头微动,有些意动。

    所谓狭路相逢,棋逢对手,也不过如此——李琅华这厮装情深不寿的模样不比她差到哪去。

    “皇叔开的赌注,本宫岂能不奉陪到底?”

    李姝笑着开腔:“无论结果如何,本宫暂留皇叔性命。”

    对一个渣女来讲,有甚么比撩拨海王更刺激的事情?

    李姝声音刚落,李琅华眸光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

    察觉到李琅华极细微动作,李姝凤目微扬,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抚着李琅华俊美侧脸。

    细细论来,当年她算计李琅华,其实占了李琅华轻视她的便宜。

    一个看继母脸色过日子的宗室女,凭甚么去和当朝太子抗衡?

    李琅华的心思又在如何打压世家上面,难免对她防范不到,只以为她深恨王家女借着王皇后的势力逼死了她母亲,所谓针对他,不过是虚晃一枪让王皇后放松警惕罢了,她真正想要除掉的,是王皇后。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这般胆大包天,将他一同算计了去。

    她算计的人太多,平帝,王皇后,李琅华,世家,几股势力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皇太子,有的只是阶下囚楚王李琅华。

    而平帝与王皇后,一个被她灌了一杯毒酒,一个连全尸都没有落到,至于王家女,更是被她赶尽杀绝。

    那些欺辱她的,视她如蝼蚁的人,她一个都不曾放过。

    她与李琅华虽同样的功于心计,但李琅华出身尊贵,是真正的天潢贵胄,自幼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心中始终有着一份阳光,他有底线,有理想,哪怕一朝从云层跌入泥泞,他骨子里仍是矜贵悠闲的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