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帝为天子时,大司马是萧家的人,丞相是王皇后的人,御史大夫是世家的人。

    她的便宜父亲为帝时,除却丞相换了他的人外,剩下没有任何改变。

    她掌权后,第一件事是对萧家下了手,夺了大司马之位,丞相仍让林文议做,御史大夫因抬高陈太后的身份,点了陈太后的父亲做,至于大司马的位置,却一直空了下来。

    原因无他,大司马掌军权,这个位置她给谁都不放心。

    三公里少了大司马,军政便是她一手抓,昼夜不分理政成了她的常态。

    萧御官拜丞相,而今又去了岭南,丞相一职空缺的情况下,又给她增加了许多政务。

    御史大夫倒是能替她分忧,可惜初掌律法,行事万般谨慎,朝政上的事情,她问得紧了,御史大夫才勉强说上几个词。

    一手遮天虽好,可似这般累死累活,又有甚么趣味儿?

    再者,她还中着西施毒,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劳累过度,再这样日夜批阅奏折下去,她不是累死在奏折上,就是毒发身亡。

    她不能这样,她得找几个人帮自己。

    批完手里的奏折,李姝闭目沉思。

    耳畔响起脚步声,李姝睁开眼,是元宝来送参汤。

    “夜深了,殿下注意身子。”

    元宝道。

    李姝颔首,接过参汤,喝上几口,问道:“本宫让你查的本宫外祖家的消息,你查得如何了?”

    元宝摇头,面上颇为忐忑,陪着小心道:“虽说边关苦寒,但魏家人并非绣花枕头,倒也不至于全部命丧关外。奴婢再派人去找,必能将魏家人带回长安,殿下只管放心便是。”

    “本宫放不了这个心。”

    李姝道。

    元宝脸色微变,忙不迭磕头告罪。

    李姝将参汤一饮而尽,放下琉璃盏,摆摆手让元宝起身,道:“本宫的母亲出身魏家,本宫身上便流着一半魏家人的血,你若是魏家人,若如今还活着,在得知本宫掌权后,你会做甚么?”

    元宝想了片刻,谨慎道:“必然是想办法回长安面见公主殿下。”

    “不错。”

    李姝颔首,道:“本宫嗜杀成性,得罪宗室世家与朝臣,手下无心腹所用,只得以利益驱动些歪瓜裂枣暂且支撑着朝政。魏家人与本宫有亲,见本宫如此,必会千方百计回来,成为本宫的助力,也借本宫之手,恢复魏家旧日荣光。”

    “但魏家人并未回来。”

    元宝低头沉思。

    李姝懒挑眉,继续说道:“不仅不回长安,且销声匿迹。这些年来,你派了无数人打探他们的下落,皆一无所获。”

    “明明之前还有他们的消息,可为甚么,本宫掌权之后他们反倒没了消息?”

    “你说,这是为甚么?”

    元宝心头一惊,抬头正欲说话,但当对上李姝凉凉眼眸时,心中疑惑却是半点不敢吐露,期期艾艾道:“或许或许是”

    “没有或许。”

    李姝打断元宝的话,道:“他们知道本宫的身份,怕本宫杀人灭口,这才隐姓埋名不敢透出半点风声。”

    元宝不敢接话。

    李姝手指轻扣着案面。

    她寻找魏家人许多年,不是不知道魏家人一直有意躲着她,最初她以为魏家人因为当年灭族之事对朝堂心灰意冷,不愿再插手朝堂之事,便嘱咐元宝,他们不愿意回来便不回来了,她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可如今再想,他们不回长安,其实是另有深意。

    “魏家人丁兴旺,成年男子腰斩,年幼之人流放”

    李姝闭目,指腹轻轻揉着眉心,道:“你说,魏家有多少人知晓本宫身份?”

    李姝敢问,元宝却不敢回答,小心翼翼表着忠心:“长公主,奴婢亲自去一趟岭南,一定将魏家人一个不漏带回长安。”

    “晚了。”

    李姝自嘲一笑。

    元宝以为李姝担心在西施毒发之前,他无法带回魏家人,便道:“长公主且放心,有丁贤嗣在此,长公主所中西施毒虽不能解,但也能暂且延缓。”

    “奴婢必定会在西施毒发之前将魏家人带回。”

    “是么?”

    李姝睁开眼,上挑凤目有着几分揶揄之色,道:“只怕你这辈子都寻不到魏家人。”

    “这怎么可能——”

    元宝急忙辩解,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李姝打断了:“你当萧御去岭南只为寻找丁家人?”

    “萧家的暗卫,远比本宫的人中用。”

    元宝脸色微变。

    李姝抬眸看向窗外巍峨皇城,漫不经心道:“或许过不了几日,咱们的萧世子,便会带着丁家人与魏家人一同回来。”

    屹立百年不倒的世家,总有些看家本领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