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接下,粗略扫了几眼,都是极中肯的建议,至于执行人,则是空着的,多半是避嫌,怕她觉得他在争权培养自己的势力。

    “皇叔费心了。”

    李姝提起笔,在李琅华的建议上删改几条,然后合上递给宫人,道:“交给御史大夫,让他一并添在新政律法中。”

    旁的不说,在推行新政上,李琅华委实是个可靠盟友,细心体贴,少了她很多事,减少她很多工作量。

    为了这些省心,她可以不追究他以前给她添的堵。

    再者,她与萧御已是过去时,现在再去论李琅华当时做的事,有些没意思。

    李姝浅笑,将过往之事一笔勾销,喝了几杯李琅华端来的茶,兴致勃勃与李琅华细细探讨新政。

    她是长公主,感情算甚么?

    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李姝与李琅华论起新政,王负剑插不上嘴,只是立在一旁,微抿着唇。

    他虽然看不见,可感官颇为敏锐,他能感觉得到,李琅华与李姝并排坐着,时不时给李姝斟茶递点心,李琅华的话说得风趣又切入重心,引得李姝笑声连连。

    李姝花枝乱颤,李琅华与她说话间,眼睛还会状似无意看向他,挑衅似的在显摆着。

    王负剑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不懂朝政,给不了李姝任何建议,他只会杀人,除此之外,别无他能。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帮李姝训练一支暗卫。

    王负剑抱着佩剑的肩膀微紧。

    又听了片刻,他起身离去。

    “负剑。”

    他刚转过身,身后突然响起李姝的声音,他连忙止住脚步,蒙着红绫的眼睛转向李姝。

    正午阳光甚好,他感觉到李姝身带阳光,笑得甚是温柔:“暗卫的事情,辛苦你了。”

    “你知道的,我手下无人能做此事,只有劳你多费心了。”

    突然间,李琅华与李姝颇为亲密的动作,似乎都不再刺着他的心。

    李姝需要他,这件事只有他能做。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李姝很特殊的存在。

    王负剑心中极淡极淡的别扭顷刻间消失无形。

    “不辛苦。”

    王负剑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又补上一句,似乎在向李琅华昭示着,其实他也很重要,不比李琅华差。

    王负剑嘴角微翘,向李琅华一笑。

    像是回应李琅华刚才的挑衅。

    李琅华看见王负剑报复似的的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傻子。

    怪不得能被李姝耍得团团转。

    这种智商,也只能以杀人为生了——若是在朝堂上,王负剑这种人,根本活不到下朝。

    李琅华讥讽一笑。

    李姝此时正在低头看着宫人拿回来的御史大夫送来的提案,不曾看到两人的针锋相对,故而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若她知道,必会有感而发想起天子后宫里宫妃们争风吃醋的场景,从而反省自己,是不是要快一点到达自己想要的位置。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

    朝堂上萧御的临阵倒戈,引得世家们极其不满,刚下朝,世家们便在萧府排起了长队,等待萧御的解释。

    但萧御甚么也没说,甚至连见也未见这些人,高挂免客牌,拒绝任何人的探视。

    世家们本以萧家为首,萧御的这种行为让他们很快摒弃萧家,推举出新的世家,带领他们与李姝的新政做抗争。

    事关世家百年利益,哪怕李姝针对各个层面的世家做了分化,但也难以撼动他们对新政的阻拦。

    世家们沆瀣一气,导致新政虽然已经颁布,但诏令连长安城都没出。

    尽管有萧御的赞同,王负剑的暗卫威逼利诱,李琅华的百般调和。

    世家们冥顽不灵,李姝又出新招——将杜砚她给周端惠的嫡兄林见渊封了羽林郎,让他以娘家人的身份送嫁周端惠,并且自己出席了周端惠的婚礼。

    周端惠的未婚夫杜砚出自京兆杜家,杜家本看不上周端惠,为杜砚挑了门当户对的严家女,严家是这次抗争她新政的领头羊,她借机让王负剑带领暗卫抓了严家全族。

    发作严家后,她又重重提拔杜家人,让世家们以为杜家也背叛了世家们的利益,投靠了她。

    世家们开始主动疏远杜家,杜家人有苦说不出,一边是排挤冷眼,一边是康平大道,明眼人都知道往哪走。

    杜家内部出现分歧,抗争新政不再像之前那么卖力,杜家在世家们的地位仅次于萧家,萧家杜家齐齐退出固守旧法的事情上,让世家们看似坚不可摧的同盟出现裂痕。

    而李姝的种种操作又表明了顺她者昌,逆她者亡的杀伐之心,有些短视胆小的世家们开始暗中向李姝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