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寻似乎没料到他这样的反应,抿了抿唇,才说:“没有睡着。”

    林瓒一点点把自己飘忽的心灵拽回来,问:“你那儿没有网吗?特意过来告诉我。”

    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没网也收不到我的消息吧。”

    方寻笑了下,又像是掩饰什么一般收敛了笑容,说:“不是。我过来问问你,要不要驱虫喷雾?”

    林瓒顿时觉得身上痒起来了,不自在地问:“有虫啊?”

    “草地上可能会有虫爬进来。之前忘记问了,现在给你喷一点?”

    林瓒点头:“好。”

    方寻没整个人都进来,只把上半身探进帐篷,一只手掌撑在垫子上,另一只手喷喷雾。

    林瓒还坐着,两个人就不可避免地正面相对了。林瓒小心地往后面缩了缩。

    喷雾一散开,他无法控制地蹙起眉,又情不自禁地往前躲了躲,捂住嘴。

    “难闻?”方寻声音里有点笑意。

    “太讨厌这个味儿了。”林瓒很嫌弃地说。

    “那怎么办?”方寻看着他,“又怕虫,又不喜欢驱虫药的味道。娇气的林小瓒。”

    林瓒瞪他一眼,空间受限施展不开手脚,他直接拿额头撞了撞方寻的肩膀,羞恼道:“是这个味道真的很难闻,简直玷污了我!”

    方寻笑出声,顺毛般说着:“是。都没有你好闻。”

    林瓒拿过他手里的喷雾,往垫子上随便一扔,推着他出去,难以忍受地说:“我不能在这儿待了。”

    两个人一齐退出帐篷。林瓒呼吸着外边的空气,才感觉好受了点。

    只是他自己看不见,在万籁俱寂中,他那副“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多么鲜活动人。

    后颈上忽然拂过了一点温热的气息,他一怔,感觉皮肤上烧起来了。“你在做什么?”

    “闻一下。”方寻离他很近,神情里带点他自己都不懂的迷茫,像被什么给蛊惑了。

    仿佛一只蜜蜂,依凭本能地采蜜,莽莽撞撞,未曾细想。

    林瓒被蜜蜂蛰了一下,却没有痛,只是察觉到一点麻意。

    “好闻吧?”他垂眸,低声说,“夏夜清风的味道。”

    方寻猛地清醒过来一般,稍稍后退一点,些微有些懊恼。他觉得他最近真是蠢透了,常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收到林瓒的微信消息时,心里立刻就不宁静起来。还没等自己想清原委,他那愚蠢的身体就先行行动,拎上驱虫液就去找他。

    是因为这两天太消沉,享受有人在身边可以让他调侃打趣的感觉吗?

    他暗自掐了下手心,迫使自己冷静,问林瓒:“那你怎么办?那个味道可能不会很快散开。我们再看会儿星星?”

    “我冷。”林瓒有点纠结,“现在风好大。”

    但又一想,他真不是娇气的林小瓒,于是紧接着摇摇头:“算了!我可以运动运动。”

    他伸展双臂,深吸了口气,侧头看方寻:“不如……来一套广播体操?”

    方寻的身体又他妈自顾自地乱动了。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一种激情使得他伸出一只手臂,横向揽住林瓒。

    手指扣住他的肩,毫不迟疑地把他带着走,又说了方寻自己也搞不懂的一句:“去我帐篷里。没有驱虫液的味道了。”

    林瓒稍微挣扎了一下:“那你帐篷里有没有虫?”

    方寻竭力思考,要用理智来回答他这个显得严肃的问题。但他的头脑里充斥着不合时宜的少年意气。

    “我会把想靠近你的虫全部赶跑。”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改了这章。之前的节奏完全不对,太快确定关系了,没有循序渐进的感觉,下一章也会重写。这几天完全没手感,写不出来,疯狂挠头。抱歉,大家想看可以再屯一阵子。不想看这篇了就祝你们找到喜欢的文哦!

    第29章

    帐篷空间逼仄,两个人不得不贴得很近。

    空气里凝滞着一种奇异的氛围。可能是挨得太近了,他们都不由自主在意起这种距离,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林瓒出声:“要不要帮你按一下?”

    “什么?”方寻没太懂他的意思。

    “就,”林瓒直接上了手,在他的肩膀上按下去,“帮你按一下,舒缓一下,估计就能睡着了。”

    他力度不够,按一下让方寻有点麻痒。他拽住林瓒的胳膊说:“不用,我今天也不累。”

    “那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少?”林瓒干脆在这个时机说出心中所想。

    方寻拉着林瓒的手稍微松了下,他看向林瓒,没回答。

    “跟我没怎么讲话,晚上玩儿游戏的时候你也很安静,还时不时沉默地看向远处。”林瓒笑得无奈,“你总不能认为我真那么迟钝吧。”

    方寻没跟着一起笑,他松开林瓒,手臂撑在身后,稍微往后仰了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之前跟我妈之间产生了一点矛盾。”

    他并不想别人来安慰自己,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说完又接着道:“心情或多或少会受一点影响,没关系的。”

    可林瓒死脑筋,不会顺水推舟地换个话题,他直白地问:“矛盾解决了吗?”

    没解决的话,风轻云淡的一句“没关系的”就只是在骗鬼。

    方寻怔了一下,再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有点冷:“有些事情没办法解决,一个人要去理解另一个人是很困难的,大多数的努力只是白费力气。”

    林瓒缓缓眨眼,无可否认他说的是事实。可就只能这样吗?认清了真相,人心也不会因此而好过。

    他自言自语一般:“谁也没法理解吗?”

    轻轻的一声,像极了叹息,听着他这句话,方寻心头更涌起一股悲凉。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寻,”黑暗中,林瓒又出声,带点孩子般纯真的期待,“人生很长,或许会有能够理解的人出现吧。”

    他垂下眼帘:“不然,我觉得这很悲惨。”

    方寻笑得很轻:“不过期待感更悲惨。”

    “啊,也是。”林瓒叹了口气。

    这次谈话戛然而止。

    两个人都理解那种感受,大而无当的话题也说不长久,最多分享几句各自的想法,而后就归于黯然。

    林瓒觉得自己真的有病。在自己的帐篷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方寻这儿倒安心极了,他眼皮越发沉重。

    “方寻,”他迷糊道,“我困了,就在你这儿睡了哦。”

    方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那困倦的样子又把话收了回去。

    夜凉如水。他也躺下去,帮林瓒再掖了下被子。

    方寻觉得对于有些事情来说,思索显得无足轻重。只有去忍受,强迫自己关注别的东西,才能从中得救。

    刚刚闭上眼睛,却又察觉到旁边的动静。林瓒蹭地坐了起来,双手撑在他的头边,自上而下看着他。

    方寻的心一跳,看向他:“有虫吗?”

    林瓒的眼睛里染上不同寻常的光彩,他俯下/身,更近地挨着方寻,迫不及待一般说:“可刚才我们就在彼此理解啊!”

    方寻双眼微阖,像是被他这种光彩刺了下。他尚处于消沉之中,没能立刻明白林瓒的激情。

    林瓒一手撑住垫子,一手在他肩膀上摇了摇,继续说:“我就理解你了啊。”

    他天真地想出了解决办法,让他们能够摆脱这种困境:“我们不用难过,也不用去面对期待感对思维的凌迟。”

    方寻依旧缄默,凝视着他,看到这个热情的、洋溢着火焰的林瓒,此时此刻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那种感受,一下子就能明白。彼此理解是存在的,只不过不能要求全部的理解。”

    他说完,整理下情绪,又以一种平静柔和的状态看向方寻,等待他的回答。

    林瓒从睡意里挣扎出来说了这样一番话,心脏跳得有力而兴奋,脑子里的灵光一闪耗用他太多的精神,现在迟迟没听到方寻的声音他又忐忑起来。

    激昂的情绪正在逐渐消退,疲倦感又要卷土重来。他迟疑地,不解地看着方寻。

    对方轻启嘴唇,他的心立刻瑟缩一下,身体也不由自主下倾,不愿意错过他的任何一点声音。

    可方寻还没说出声,他的手就因为撑太久而发麻,手肘一弯,他直直跌下去。

    “啊!”

    两个人砸到一起,撞得发痛,林瓒叫出声,方寻也没忍住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