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押着杨赞,将他双手反扣。

    侍卫去后方寻找,片刻后回来汇报:“殿下,所有赈灾银都藏在水下,已悉数拉上来。”

    “走吧,杨大人。”十二押着杨赞起身。

    杨赞垂眸间微动袖口,一只竹管从他袖中掉落,十二正要命人捡起,那竹管突然一开,一条浑身血红的毒蛇猛地冲了出来,十二眨眼间那毒蛇已经游到谢暥身后。

    毒蛇双眼泛着幽幽青色,它吐着蛇信,周围伺机而动的蛇虫像是受到蛊惑,突然不顾药香悉数冲过来开始袭击。

    “殿下,小心!”十二猛地大喊一声。

    “嘶。”

    锋利的刀尖一划,奚妩指尖冒出些血花,她愣愣看着指尖的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暥出发前,她提醒他要小心,但她并不知道当年弥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让他多个心眼。

    难道他出事了?

    “夫人,你的手受伤了。”跃青走进来,赶紧去拿止血药膏。

    奚妩走到窗前,她看着远处的街道,不安一步步扩大,直到屋外传来响动,她等不及让跃青包扎,推开门往楼下冲去。

    十二正命人抬着担架进来,奚妩一眼看到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全身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冰冻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已经准备那些药草,怎么还会出事?”

    奚妩坐在床前,她握着谢暥的手,谢暥浑身冰凉,连呼吸都甚为虚弱。

    她甚少这样发脾气,声音中有藏不住的颤音。

    十二神色懊恼,他跪下道:“都是属下办事不利,杨赞事先准备了蛇蛊,那蛇蛊聚集天下百毒而成,是申屠氏族不外传的毒物。殿下血液虽能解毒,但对于蛇蛊……”

    “你什么意思?他的血不能解蛇蛊之毒?”

    “属下也不能确定,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等。”

    奚妩心往下一坠,她觉得浑身冰凉,像是置身寒潭之中,但再冷也抵不过谢暥身上的冷。

    她终于明白那些婢女为什么会说“九死一生”,她还是什么忙都没帮上,谢暥还是走到这一步。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我守着。”

    奚妩语气变得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生出多少冷汗,指尖那划破的伤口偶尔还会往外冒几丝血花,她无暇顾忌,垂眸看着安静睡着的少年,语气低微:“谢暥,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小心的。”

    她知道他不会出事,他一定能熬过去,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恐慌,还是害怕……

    夜色低垂,谢暥身上的寒冷没有降下半分。

    奚妩命人燃了火炉,但谢暥身上不曾回温半点,她钻进被窝里抱住少年的腰,企图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她离谢暥越近,就越能看清他面上每一点神色变化,往日里会耍无赖会缠着她粘着她的少年,现下安静着不说话,他拧紧眉心,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他年少时曾尝过许多次,甚至习以为常。

    奚妩看着他的侧脸,泪珠缓慢滑落在软枕上,她紧紧抱着谢暥,握着他的手,第一次主动与他十指相扣,细语低喃:“谢暥,我好像很傻。”

    “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跟你说。”

    “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

    她低声说着许多话,关于她年幼时的过往,关于她和少年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她怕她一停下说话,心中的恐惧就开始吞噬她,她不敢胡思乱想。

    “那时你怎么也不愿意送我那个糖画,我其实很不开心,那天我负气跑开的时候就在想,我再也不要见你了。你天天冰着一张脸,我那么哄你开心,也不见你笑上半分,既然这样我就不热脸贴你了。”

    “但我以为你会追过来的,我在宫门口等了好久,回来时也走得很慢,我想这样你总该能追上我向我道歉了,可是我没有等到你,我气得一晚上没有睡着觉,第一次在寝殿里发脾气砸了东西,好在收拾得及时没有让谢娴看到。”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我想我才不要去送你,我看书刺绣做一切能转移注意力的事,但中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我拿着出宫令牌匆匆赶出宫,想着会不会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一想起以后都见不到还是很委屈,委屈你不来哄我,委屈你为什么都不肯对我笑,难道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谢娴谢昀讨厌我,满宫中都是两幅面孔的人,是不是连你也一样不喜欢我?这样想着就更难受委屈,恨不得立刻转身就回宫,反正见到你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我欠了你许多钱没还一样。”

    但她到底还是没选择半路回去,反而让马车疾行一路冲到城门口,恰巧看到少年骑上马要离开。

    其实那一刻她觉得她挺幸运的,她不喜欢不告而别,好好告白哪怕以后不能再见,回忆起来也没那么难受。

    奚妩一边说一边想到谢暥那时候的模样,当真是冰冷无情到极点,她再怎么逗他也得不到半点笑容。

    “仔细想想,那时候你真的一次没有笑过,偏我那么有耐心去哄你。”

    小公主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她沉默的片刻,谢暥手指微动,奚妩敏锐察觉到他的动作。

    她正要抬头看他,少年翻身将她抱住,低声在她耳边说:“我笑过一次,你没看到。”

    “你醒了,还难不难受?要不要叫大夫?”

    奚妩哪还顾得上他笑没笑过这种事,想要起身喊人进来。

    “放心,蛇蛊伤不了我,最多让我痛苦些。”

    谢暥抱着小公主,不让她乱动。

    奚妩紧张的心神一松,她听出些问题:“蛇蛊伤不了你?十二不是这样说的,他明明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