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曼儿笑着点头:“还问我们,近日可不可以住在这里,想来是怕姐姐紧张,要我们来陪姐姐。”

    奚妩心底一暖,芊芊和裴少庭定亲,近日孟母拘着她不让她频繁外出,她身旁没有可以说话的姐妹,心中是有些慌的。

    “我让人收拾两间厢房,你们尽管住下来,别拘束。”

    “我们不拘束,倒是姐姐你,近日睡得不好吗?”姜曼儿看清楚奚妩眼下的青黑。

    许舒儿会心一笑:“当初我成婚时也紧张得不行,如今婚期近在眼前,奚姐姐睡不好也很正常,不过还是要放松些,不然等到成婚当日更累,何况晚上还有……”

    许舒儿没说完,奚妩轻咳一声。

    姜曼儿不解地望着她们:“还有什么,怎么不说了?”

    “哎呀,没什么,”许舒儿笑着摆摆手,“总之奚姐姐有什么困惑问我就是,我如今知道也比奚姐姐多一些。”

    奚妩面色微红,她想到先前被嬷嬷塞过来的那本册子,她和谢暥还未真正圆房,虽然他平日里有些过分举动,但从不越界。

    花厅里传来三个姐妹谈笑的声音,李老先生隔着花窗看上一眼,眼中露出和蔼笑意。

    “殿下这是真的把姑娘放在心上。”管家感慨道。

    “是啊。”

    老先生感叹一声,他想起谢暥来见他时的模样,他本以为谢暥要用权势利益威逼相诱,但那个少年坐在他面前,眉目低垂诚恳地道:“老先生,我想让她身后有人撑腰,想让她也有家,不仅仅是皇子府那一个家。”

    二月初五,宜嫁娶。

    清晨的薄光散进屋内,嬷嬷将最后一支凤钗插入发间,铜镜中的女子盛妆而待,一颦一笑星光流转,她盈盈起身看向众人。

    火红的嫁衣像是天际最热烈的云彩,如今化作嫁衣为她添妆,云肩缀着华丽的珍珠,她走动间珠钗微动,环佩叮当,当是雪肤仙颜,一笑倾城。

    喜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奚妩有些紧张地看向孟芊芊她们,轻声问:“如何?”

    孟芊芊终于反应过来,她用力点头,姜曼儿还呆呆望着。

    许舒儿上前一步,低声道:“姐姐放心,殿下今夜必会舍不得去敬酒。”

    奚妩脸颊微红,她轻咳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爆竹连天,婢女也急匆匆跑进来,笑着道:“来了,殿下来了。”

    奚妩心中那根弦随着这一句“殿下来了”瞬间紧绷起来,她坐到喜床上,红盖头遮住她的视线,她眼前只剩下一片红,外面从安静到热闹,她能听见孟芊芊出题的声音,也能听见谢暥沉稳作答的声音。

    也不知闹了多久,她觉得每一瞬间都很漫长,又好像很短暂。

    喜房门被轰然撞开,她的心也跟着砰砰跳起来,她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往这边看,也能听见许多人的脚步声,直到所有声音渐渐消失,她感受到熟悉的目光,热烈而又温柔。

    谢暥脚步沉稳地朝她走过来,弯腰向她伸手,声音里也藏着些许紧张:“阿妩,我来了。”

    奚妩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缓慢起身。

    谢暥握着她的手,像是过往那么多次熟悉的触碰,她感受到少年的坚定,心中的忐忑渐渐消失。

    拜别李老先生时,奚妩心中有些酸涩,老先生走到她身前,低声道:“他先前来见我时说想给你一个家,以后若有什么委屈,也尽管回来跟祖父说,祖父定会帮你撑腰。”

    “多谢祖父,”奚妩忍不住带了哭腔,“您也是阿妩今生唯一的家人,今后要多多保重身体,阿妩还要常回来看您。”

    “好,好,去吧,祖父会记得少饮酒。”李老先生忍着泪道。

    奚妩最后行了一礼,她转身往外走,踏出门槛那一刻,泪珠滑落眼眶。

    如今她不再是一个孤女,她有家人,有夫君,有相知相伴的姐妹。

    少年给了他所有能给的,她也要倾尽全力去给他最好的。

    皇子府上下张灯结彩,奚妩跨过火盆踩过瓦片,执着牵红走进堂内。

    皇帝高坐主位,他身旁的位置空着,见新人走进来,威严的帝王也露出笑容,和蔼得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看着儿子成婚。

    三拜礼成,新人先入喜房。

    仁安帝看着他们背影消失,缓缓起身,他忍着喉间的痒意,在众人视线里越走越远,直到坐上轿辇,他才重重咳出几声,手中的帕子渐渐染红。

    皇帝看着那片红,轻轻一笑,声音低弱又带着几分欣慰:“阿蕙,终于快到那一天了。”

    ……

    新房里,嬷嬷剪下奚妩和谢暥的一截碎发,用红线捆绑着放入锦盒内,接着又是循例的道贺。

    奚妩听得有些累,她如今终于明白许舒儿说的累是什么意思,她感觉自己现在坐着都能睡着,更何况昨夜翻来覆去也没安枕多久。

    嬷嬷不知何时下去,谢暥还坐在喜床上,奚妩伸手戳了戳他:“你出去敬酒呀。”

    奚妩坐得端正,但其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谢暥不走她又不好放松。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我回来前会让人通禀。”谢暥看出她的心思,也不多说什么,正好外面十二又在催,他起身推门出去。

    他一走,奚妩长舒一口气,跃青走过来帮她按揉肩膀,木莲去拿了些糕点和茶水过来。

    奚妩注意着不破坏妆容,吃了些糕点才觉得舒畅许多,但头上戴着凤冠,实在不好睡觉。

    她本以为谢暥要很久才能回来,但少年在前厅冰着一张脸,吓得别人愣是不敢给他灌酒。

    “殿下回来了,姑娘快收拾一下。”

    奚妩立马端正身子,跃青帮她把红盖头盖回来,谢暥的脚步声已经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