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琴酒的视线有些模糊,爱绮的表情依然很在线。

    脸悄悄抬起来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底里却很满足,表情是最标准的、最善解人意的小白花的笑容。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我就很茫然自己的价值。”

    “虽然学会了射击和搏斗好多好多,但是因为胆量的贫瘠被大家笑着称为废物。”

    “曾经的勇气都不见了啊。”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一直在找,终于发现——”

    “原来我的勇气都在父母被杀的那一天,在我所藏匿的柜子里耗尽了。”

    琴酒觉得自己已经快昏睡过去了,不可抗力的混沌感让他几乎反呕,却还能听见卯川爱绮神经质的独白。

    琴酒:“你……”

    “我的勇气来源是家庭,愚钝的我到现在才发现。”爱绮又低头专心治疗了,“也难怪,丧家之犬往往顽固,总是吃苦头。”

    “所以,能为琴酒先生服务真是太好了。为琴酒先生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深刻地意识到组织现在就是我的家,我这等人物是为琴酒先生服务而存在的——这样您才能支撑起这么大的家啊。”

    “因为太过激动,不想让您承受痛苦,所以擅自使用了麻醉剂。”

    “那么……晚安,琴酒先生,还请做个好梦吧。”

    挣扎无效,银发男人的意识终于回归到黑暗之中了。

    第3章

    【“很抱歉爱绮,这次我们又要搬家了。”“我们唯一的遗憾……没能好好给爱绮一个家,爸爸妈妈经常不在,很寂寞对吧?”

    “爱绮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理解的。”

    ……

    黑衣组织的成员每天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即使是情报人员,也不得不经常搬家隐匿自己的痕迹。

    这对于组成家庭、生下一个可爱女儿的卯川夫妻来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他们已经对自己的生活感到麻木,就算是至死都藏于黑暗之中也不会有半点异议——

    唯独对女儿感到愧疚,却又不能做出补偿。

    他们甚至在每次住所都额外改建了一个可供儿童活动的安全屋,这样在出任务的时候,女儿待在里面就能相对保证安全。

    血色与高压充斥他们的精神与灵魂,卯川夫妻只能无力地抱着卯川爱绮,一遍又一遍道歉,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的挣扎。

    于他们而言是对自己灵魂的洗涮,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孩子拥有超乎他人的才能——记忆宫殿。

    连家的意义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个词就深深刻进卯川爱绮的心中。

    爸爸妈妈总是提到它,是因为很重要么?

    家是什么?

    等到后面因启蒙而对各个事务有了基础的概念,卯川爱绮对家的执念更为执着。

    她脑里记忆宫殿由一扇扇通往房间的门组成,而最里面、也是最核心的一个房间,是从小到大待的儿童安全屋。

    进入宫殿时,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小床和小桌,没有窗,只有一个吊顶灯。

    小桌上有一本日记,翻开里面是父母曾对她说过的每一句与家有关的话,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本书页。

    她常常这样翻阅自己的记忆。

    越是懂事,越是知道得更多,越是喜欢将日记翻来覆去品味。

    就这样一直到了卯川爱绮十三岁的时候,她从没有上过学,又因为爱绮的刻意隐瞒,卯川夫妻只是以为女儿比平常人聪慧一些,便放任她自学了。

    无知是隐藏的幸福,因为一旦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就会开始渴求。

    卯川爱绮不爱出门,她在父母面前总是表现得无忧无虑,对波折动荡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

    但是当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她总会悄悄扒开百叶窗偷看外面的……所谓危险的世界。

    会看到那个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女儿,穿着校服和竹马一起上学。

    也会看到波洛咖啡厅人来人往,有恩爱的情侣,聊天的同伴,以及——幸福美满的家庭。】

    琴酒是被照在脸上的阳光唤醒的。

    思维有一瞬间的呆滞,本能地想要坐起来,等到一股疼痛从神经传递他才记起昨天的记忆,闷哼一声,他不再有动作。

    扫视周围。

    应该是安全屋的卧室,窗帘打开正对太阳,时不时有风吹过。

    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灰尘,不像是放置很久的房子。

    很快,不等他多加思索,房间门被打开,露出了爱绮的脸。

    爱绮手上端着一杯水,换下雨夜漆黑的打扮,她身上是普通的连衣裙,更适合本来的年纪。

    “琴酒先生,您果然醒了——”

    一声经过消音器过滤的枪响,爱绮左边的门框裂开。

    丝毫不觉得子弹擦耳朵而过有多可怕似的,爱绮反而很高兴,“不愧是琴酒先生!这么快就发现了枕头下面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