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这么一说,倒是让九叶罂有几分同情。

    她没想到原来在十二空山处中还有一位像她一样都执着于自己的内心迟迟得不到解脱的人。

    可,若是真能这么容易便解脱,那便不再是真挚的情感了。

    九叶罂道:“我想听完你的故事,或许站在旁人的立场来看,一切并不像你所认为的那么悲观。”

    青鸟却是苦笑,接着说她与司空的故事。

    青鸟再醒过来时正好感受到了折射入屋内的朝阳。

    她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床边椅子上搭着的是司空的白色外裳。是司空在这里么?

    半坐起来,司空正好推开房门而进。

    “师兄,你……”见到司空,青鸟的思绪又乱了,连要说的话都一时之间组织不了。

    司空神色淡淡,首先为她把脉。

    青鸟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引得司空瞧她一眼,他道:“已无大碍,你灵渊受损,暂时好好休息。”

    “师兄……”青鸟道:“这次我又欠了师兄,来日若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师兄一定要同我说,好不好?”

    司空只淡淡答:“先将身体养好,既已无大碍,我便离开了。”

    “那个,师兄等一等。”青鸟一时激动便上前追了几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司空停步回身,她道:“我睡了几日了?”

    司空答:“三日。”

    青鸟再道:“那,那这三日间师兄一直都在么?”

    司空浅浅“嗯”一声便没了下文。

    那一瞬间似乎有些情绪在青鸟心中一点一点发酵,不受任何压制的越发盛大起来。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

    她瞧着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最终将一直揣在怀里的荷包拿了出来,捏在手中久久没有撤回目光。

    在这之后,青鸟没有像从前那样去想办法与司空待在一起,而是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种鞭策自己前行的动力,青鸟想成为足以站在司空身旁的人。

    再后来,她已经成为能独挡一面的引魂人了。

    被尉迟仪单独派出去执行任务,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司空。只是,她心中的愿望却一点都没有消退。

    可,司空却不一样。

    一年之后,两人各自执行任务回来后在十二空山处第一次见面。

    青鸟面上泛出的是控制不住的期待与喜悦,而司空却是比从前要淡漠了不少。似乎两人一年的时间没有联系便斩断了之前所有联系。

    似乎,现在的她对司空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青鸟不喜欢这种感觉,可脚下却有些生顿,似乎已经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了。

    而很快,司空又离开了空山。

    与她擦肩而过,甚至连一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连一句嘘寒的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两人便再次分开了。

    那一次,青鸟照旧如从前一样,盯着司空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到,亦是什么都看不穿。

    司空离开不久后,青鸟也接到其余任务再次离开了十二空山处。

    这一次,两人离开的时间更是长久。

    一直到十二空山处遭难,尉迟仪秘密遣散了所有引魂人的那一刻,青鸟才下定决心去寻一寻司空的行踪。

    在空山外游历了好些年,也看过万千不同的人世繁华。世人都说三千世界会扰乱所有人本是平静的心,可对于青鸟来说,她原本平静的心早就被一个人给扰乱得不能再乱了。

    即便是在人世间赏遍红尘蒹葭,也未能使她心中泛起任何波澜。

    她心中所想所念所执的始终只有司空一人罢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至少,司空不是。

    等青鸟探寻到司空的踪迹赶去寻他时,她才发现,原来司空身边已经有人了。

    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看上去很有灵力,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上丝毫不带修仙气息。

    青鸟没有现身,而是跟了司空与那小姑娘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被司空发现她的尾随。

    那一晚,大雨倾盆而下,古庙外头一把长剑从身后架在她颈脖之上,司空冷冷的声音响起:“不要再跟着我。”

    青鸟眉头一皱,缓缓回身。

    正是司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长发披在身后,早已不是从前在十二空山处那般装扮。

    “师兄……”

    司空眉间有戾气生出,瞧一眼古庙内熟睡着的小姑娘,再次警告道:“当作没看见我们,走。”

    第203章 青鸟报相思(6)

    “我们”么……

    司空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和古庙内熟睡的那小姑娘?

    那分明就是个凡人,身上一点修仙之气都没有,司空为何会带着她?

    现下十二引魂人被遣散,十二空山处也遭受了一番大难,各个世家之中不知道有多少觊觎十二招魂令的人,可司空却还带着一个完全是在拖他后退凡人走?

    青鸟眉间不由得一蹙,站在她面前的司空与从前的司空不一样了,这是她能切实感觉到的事情。

    是十二空山处遭受了大难才会使得他性情大变么?青鸟不知道,她永远都猜不到。

    她一动不动,只是神色之中的悲哀显得那么深刻。若是她执意不走,他会怎么样呢?

    这是司空第一次拿剑指着她,是司空第一次带着残忍的淡漠语气同她说话。或许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被司空如此对待,所以现在才会这般不能适应,接受不了?

    青鸟想,自己终究还是不了解司空啊。不知道原本的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现在的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亦是不知道自己与司空日后会站在怎样的立场。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不见,再见时对着她的居然会是司空手中的长剑。

    他身上已经不见阴阳扇的踪迹,只怕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将阴阳扇一并隐匿起来了,换成了她不熟悉的,没有丝毫人性和温暖的冰冷长剑。

    夜间的雨越发盛大起来,倾盆而下掩盖了她所有本就不明显的叹息。

    最终开口:“师兄……是我……”

    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想在寻到他的那一秒同他说,可当真正到了这一步时,她能说的也就只有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四个字而已。

    可这当中究竟包含了多少期待与失望,司空永远都不会明白。

    而她口中的“是我”二字,对于司空而言可能什么都算不上吧。青鸟是谁,青鸟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分量?

    在说出那四个字的下一秒,青鸟便后悔了。是她将自己的分量想得太重,是她将自己的地位设的太高。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

    音落,司空指着她的长剑并没有丝毫抽离,一双冷淡的眸子看得她尤为心寒,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向他靠近一步。

    这毕竟是司空,是她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的人。

    尽管现下一切都不一样了,连曾经同为引魂人的这种身份都要被一直无情的隐藏掩盖起来。可,当初沸腾过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青鸟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不会后退,不会后悔,亦是不会再离开。

    雨水打湿了司空散落的长发,使之紧贴在他两颊,垂下稍长的刘海将他一半眸光遮去。

    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当初十二空山处的那个白衣少年。那么,这几年间,他经历了什么?

    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愿意带着一个拖后腿的人一直前行?他不怕暴露身份,不怕死么?

    司空没有任何回答传出,而青鸟亦是静静的立在他面前。

    仿佛她现在不离开,他的长剑就不会撤下。

    久别重逢,当她抱着一厢的欣喜来见他时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剑尖,这才是最伤人的。

    “师兄……”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青鸟微微向前再迈一步,却在下一瞬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司空毫不留情的刺伤了她。

    青鸟脚下一顿,这一剑刺得不深,却叫她心中已然是血流不止。

    司空冷冷的声音传出;“走。”

    很浅很淡的一个字,却已不再是从前的那番语气,陌生至极亦是冰冷至极。

    青鸟不愿意,摇摇头,左肩处的衣裳被雨水血水打湿,皱着眉头道:“师兄,我寻了你很久……如今终于寻到了你,又怎么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