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飞转过一道弯,便看见黑影将册子扔在了一道红漆旧门的门口,她立时上了屋檐,找了处隐蔽的地方看着底下的红漆门。

    她抱着手靠在墙上,眼梢落在门口,那两人应该就在周围不远处,她也懒得去管,不知道这本册子能不能钓来一条鱼。

    侧后方突然传来有人求饶的声音,凤栖飞凝眉听着,静了半息后,便是一把冷冽极了的嗓音,“你只有一次机会。”那声音十分冷酷残忍,还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

    她眉猛地一跳,这位陆师爷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一个内监!

    姓陆,的太监,她只能想到那个大名鼎鼎的东厂督公——陆无迹。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与她也没有过任何接触。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在这里,所以他是故意的?或者说在这里没有必要伪装了,毕竟听见的人马上就要死了——当然除了她。

    “他竟然死了。”那人从她身后走了过来,语气可惜,惊讶,或者不甘?

    凤栖飞没有回头,底下的门和它后边的院子都整个框在她的眼下,她淡声道:“有一种毒可以由情绪诱发,情绪越激烈,死得越快,至少他对您的淫威表示了肯定。”

    陆无迹顿了顿,慢慢勾起嘴角,长乐郡主果真如传闻中那样不一般。

    ‘刺啦。’

    背后传来撕布料的声音,她想可能是衣服沾了血,这人有洁癖。

    陆无迹将一片染了血污的衣料随手扔了下去,风让条形的衣料在空中翻荡了两下,慢慢沉下屋檐。

    第5章

    微风停了又起,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四周静得很,可见此处之偏僻。房檐上的两人一前一后,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未打照面,表情却很相似,都蹙着一边眉。

    一条华美,一条凌厉。

    末了,华美的眉动了,慢慢舒展,凤栖飞幽声道:“是不是应该敲下门。”

    身后的人冷哼一声,一跃而下,他的衣袍猎猎生风,稳稳落在地上。

    陆无迹扫了一眼门缝,捡起孤零零躺了许久的蓝色册子,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红漆木的门虽然老旧,但明显保养得当,没有发出一丝异响。看他走了进去,凤栖飞不再犹豫,下到院墙上,脚尖轻点,顺势落到院中。

    院子很大,以红漆门为中心向两旁延伸出两尺宽的走廊,廊后是很多间相似的屋子。有几间屋的门窗都开着,四下里却不见一个人影。

    西侧有一个小厅,门大敞着,能看见里面的柳木桌椅。

    凤栖飞走到近前,抬眼望去,房中横梁高挑,正中有高低不一的三座长台紧贴在一起,上面错落有序地排满了供牌,最前方一个四方桌上放着两三果盘,中间的香炉里还燃着长香。

    这是一座祠堂。

    旁边有一扇小门,只有姜灰色的门框,没有门板。

    她走进去,里面是一个进深很深的房间,尽头处都是黑暗。

    陆无迹站在窗边,白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背上,看不清面容。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下手之人十分快准狠,尸体周围连血迹都很少。

    “跑了便罢了,还留下几个说不了话的给咱们查案,真贴心啊。”陆无迹将手中的册子扔在脚边,一袭微风沿着门边轻轻扫进来,将册子吹开,露出了里面空白的纸面。

    他朝门口走去,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绕过凤栖飞踱到院子里。

    外面的巷子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依稀的喝令声。

    凤栖飞回到祠堂门口,站在台阶边缘望过去,院子对面的一扇门被哗地打开了。

    “快进,快进!”开门的人着深蓝色布甲,挺肩并足站在门两边,催促着同伴往里进。

    两队并排的弓兵鱼跃而入,队伍最后大踏步跟着一人。

    那人穿着赤色布甲,下身是骑装,踩着一双官靴跨进门槛,他年纪很轻,剑眉虎目,可谓英姿勃发。

    他的目光先落在院中那人身上,再移到远处的台阶上,端丽冠绝的影子一落入眼中,便僵了一下,将身体站得更直,然后又大踏步往里走。

    陆无迹只随意扫了一眼,没做理会。

    那人直接从他旁边走过,径直走到台阶不远处,才停下脚步,语带笑意道:“青蝉姑娘。”

    呵。

    陆无迹嘴角微勾,无声嗤了一下,此时院子里没有风,只有弓兵们四处搜查的声音。

    “李巡检,何故来此?”凤栖飞面带微笑,慢慢走下台阶。

    李铭昀满眼都是身前的倩影,剑眉飞扬,道:“今日例行巡街,带着弟兄们从前面大道上巡逻时,有人来报案,称这处院子里有多人打斗,于是我便领着人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在。”他语气盎然,一直有笑意。

    “报案的人呢?”他一前一后竟同时传来两道声音,一样的内容,语气虽不急切但都显重视,李铭昀一愣,目光向后斜了一瞬。

    他没有急着回答,脚尖向前,没有丝毫挪动,只上半身转向身后,看向陆无迹,扬眉道:“这位是?”

    凤栖飞扫着四周环境,随口道:“他是衙门新聘的陆师爷。”

    李铭昀挑眉,上下仔细将陆无迹扫了一眼,只觉他一副小白脸的模样,粗一瞄倒是文质彬彬,书生气质,但衣服上的那条白泽太扎眼了,看着就不像好人。

    陆无迹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这位就是李巡检,失敬失敬。鄙人今晨刚到府衙报道,巧遇青蝉执首查探盗粮案,获得重要线索,于是还未来得及领些杂务,鄙人便被她拉上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