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狠狠皱了下眉,一只打手重重拍在他身前的桌上,“我劝你说话算话,咱们这些人都是不好惹的,就算你会点三脚猫功夫,我们人多势众,你也扑腾不出去。”

    陆无迹抬眼看向他,挑眉道:“怎么个不好惹?”

    大汉彻底怒了,屈腿使劲,一掌便将整个桌面掀起,桌上的玉佩缓缓往下滑去,庄家紧赶两步想去接住,桌面却又被人猛地按下。

    陆无迹站起身,手按着桌面,提腿攻向大汉下盘,没想他体型虽大,下盘却很灵活,在他的攻势下连退了两步。

    四周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摆好阵形冲了上来,陆无迹挑眉,这些人训练得不错,这阵形发挥好了,确实能困住人,但是这些打手的素质良莠不齐,破绽太多了。

    那彪形大汉稳住身形,正想进攻,他旁边的帮手却在眨眼间一一倒下,他拳还没能挥出去,就被人按在了桌上。

    庄家已跑得无影无踪,陆无迹对大汉道:“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那大汉沉沉哼了一声,想挣脱,却发现被人紧紧钳制着根本动弹不得。

    门被人推开,一个腰佩玉带的年轻男子带着人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得像竹竿,长衫玉带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滑稽,此人一双吊梢眼,看起来精明无比。

    他一进门便道:“这位公子,我不管你什么来头,这吉缘赌坊可不是谁都能砸的,我看你不像本地人士,不想给钱,今日可以放你走,但是今日之内你若不滚出胡州城,那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就站在门口,眼睛微眯着,身后的人鱼贯而入,将屋中围了个严严实实。

    陆无迹抬眼看向他,冷笑道:“哦?怎么滚?你教教我。”

    那人只觉碰上了硬茬,眼里露出凶光正欲往前走,却突然顿住——

    这声音有些熟悉啊,他缓缓移上目光看向那人的脸,呼吸猛地一滞。

    他膝盖一软,正想跪下,却被那人眼里的寒光阻止,于是他猛地反应过来,挥着手道:“所有人都给我出去,快快,把门关上!”

    打手都蓄势待发,听见这个命令,还呆了一会,但是有人带头,便又一窝蜂地出了门。

    门被人拉上,陆无迹放开手,那大汉终于恢复自由,掉梢眼的男子赶忙催促他出去,陆无迹却道:“让他留下吧。”

    男子便不再管他,疾步上前,就要跪下,陆无迹按住他的肩,“不用了,我无人可用,不然也不会来找你,在密门里设一堆守卫,真有你的。”

    男子苦着脸笑道:“对不住您,这不是仇人多吗,怕人找上门,小人只能出此下策。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来,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无迹没再与他啰嗦,“叫你的人看住乾海吴家,尤其是吴承宇的人,他们今日一定会有动作。”

    那人道:“吴承宇?昨日那个凶案,案子,跟您有关?”他一下意识到什么,赶紧自己掌了嘴,“您在胡州微服,这吴家跟您下套?!反了他了!我,我都听说了,您放心,一定给您看好喽!”

    他脑子转得极快,嘴里说着一串话,脚下还微微颤着。

    那大汉看出了这人的身份不一般,听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便是那个杀了人的师爷。

    陆无迹道:“我去吴三家中,这个人给我用了。”

    男子赶紧道:“是,他叫薛牛三,叫他牛三儿就行,您眼光真好,他是我们这武功最好的,一定能助您一臂之力。”陆无迹已经带人走到了门口,他紧紧跟在后面,“牛三儿,给我照顾好陆陆师爷,一切都听他的,他要是掉一根寒毛我拿你是问!”

    最后半句话说出口,眼前早已没了人影,那两人功夫好,走得极快,他根本跟不上。

    吴三没住吴宅,住在齐海巷一个两进的院子中,院内人口简单,只他与一个丫鬟,两个婆子。

    陆无迹站在屋檐上,看向院中,丫鬟婆子都在前院忙碌着,后院主屋内开着门,但却十分安静。

    他示意牛三儿守着后院的出口,掠上后院屋顶,揭开一张瓦片向屋内看去。

    吴三趴在榻上,姿势很不自然。

    他快速下到院里,走入屋内,屋中没有别人,后窗户大开着,穿堂风带起一片凉意。

    他翻过吴三的脸,便见他口鼻都是血,伸出两指按上颈脉,还在轻微地跳动。

    他让牛三儿进来把人背着,边往外去边道:“换个地方。”

    牛三儿想了想这周围,道:“玦爷在附近有处空宅,刚买的,还没租出去。”

    陆无迹看了他一眼,道:“很好,走吧。”

    牛三儿背着人跟在他身后,他虽然面目凶悍,但是做事踏实,就算刚刚还被人在众弟兄面前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他现在也不会有任何不忿的情绪。

    空宅为了好租赁,买的是一间一进院子,牛三儿将人放在床板上躺着,对陆无迹道:“我去找床被褥来吧,他这样得睡舒服点才好救活。”

    陆无迹轻笑道:“行,去之前先回吴三的院子,看看树下有没有倒掉的茶水,有就将土一起带回来,再通知人看着丫鬟婆子的动向。”吴三多半是中毒,榻上的小几上只有茶壶,没有茶盏,可能是凶手将有毒的茶盏拿走倒掉了。

    牛三儿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陆无迹又问道:“你或者你们玦爷有相熟的医馆吗?”

    牛三儿道:“有,我这就去通知大夫。”

    陆无迹道:“你告诉我怎么联系,我去找。”

    ——

    牛三儿将大夫送出门口,并再三交代了千万不能说出去,大夫按住他,问他这么些年他有哪些事没有守口如瓶,牛三儿便不再言语,大夫转身出了门。

    刚刚收到消息,吴宅后门傍晚时拉出了一辆板车,板车一直被拉到积地村的乱葬岗,他们当场拿下了人,问出板车上的尸体是勤九!

    赌坊一向很关注衙门的动向,昨日的案子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证人一个死一个半死不活,如果他们都死了,谁来证明他们做得是假证啊。

    他埋着头走近屋内,这吴三连王大夫都说束手无策,这下又该怎么办?他看向屋中站着的人,发现那人一直很淡定,眼底虽总是冷的,但并不难相处。

    陆无迹看他回来便向门口走去,对他道:“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他。”

    牛三儿点点头,“好,我就在这守着,快夜禁了,您小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