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飞提剑立着,在黑暗中眨眨眼,缓缓从腰间拿出火折点上,火苗放出的亮光照亮了周围景象。

    那人一身蒲红长衫,身姿挺拔地站着,几缕发丝垂在肩侧,剑眉斜飞,眼神淡淡,红衣衬得眉间痣隐隐欲现。

    凤栖飞轻轻挑眉,只觉得在这暗光下,他显得格外俊俏。

    她将火折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才发现他是靠墙站着的,如果她当时向前倾去,势必会撞到墙面,她侧头低下,暗暗清了清嗓子。

    没想到他先开口了,“郡主深夜不歇,不知寝食来此是为何?难道是对吴羟起疑?您不辞辛劳查探证据,此等精神真是令人汗颜。”

    凤栖飞走到他跟前,他立时斜眼看向一边,她轻笑:“你为何我就为何,不知寝食?我白天可是睡了觉的,看你这眼下青黑,脸色惨白,你才是不知寝食,令人汗颜。”

    她说完便转身朝远处走去,陆无迹沉默垂眼,然后朝旁走了两步,在书架间睃巡。

    ‘哗。’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他转过头看向走回来的凤栖飞,她拿着他的扇子轻轻开合了两下,眼尾带着笑意仔细看着扇面,然后又翻到另一面端详着,手指抚上扇骨,缓缓摩挲着骨面,眼中似有星点闪耀。

    她看完之后欲合上扇,他便收回了眼。

    凤栖飞拿着扇子一步步走了过去,到他身旁后将扇子递了过去,“喏。”她握着扇尾将扇子横着举到他眼前。

    陆无迹没有看,眼神落在一个无名的书盒上,道:“之前是奴才之过,打坏了您的扇子,这把扇子,赔给郡主。”

    凤栖飞惊讶挑眉,又听他道:“它名叫沉鹫,就交由郡主了。”

    第27章

    凤栖飞缓缓收回手,看了看手里的扇子,又看向陆无迹,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绕过她走到另一旁的架子继续翻找。

    凤栖飞挑眉,将扇子收好,行吧,就暂且帮你保管一下。

    她退出去看了看四周,房中有好几排书架,正中摆着一张十分宽大的书桌,上面吊着的毛笔就有十多支,她站在书桌前看向廊屋外面,各色美景尽收眼底,能够想象出在这里看书时的惬意。

    书桌体量大,抽屉很多,她依次拉开看了看,大部分都是空的,还有些放着各式不同的砚台,她把目光转向书桌旁的画筒。

    说是画筒,其实更像一个养鱼的瓷缸,表面是青釉的山水画,广口的瓶口放满了高低不一的卷轴,她随手抽了一个打开。

    陆无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桌前,眼睛轻睨着她手中的画,看似不经意道:“郡主在找什么?”

    凤栖飞抬眼看他,道:“随便翻翻,你也对这画感兴趣?”她将画铺在桌上,低头看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头上绑的丝带和几支不会发出声响的珠钗,他移开眼,向一旁走去。

    凤栖飞待他走后抬眼,目光落在笔架上,他,有些不对劲,或者他,觉得她不对劲。

    她扶着卷轴用力一推,一幅胡州宣楼工笔画卷起合上,她拿起卷轴,准备放回筒中。

    却突然发现画筒中的卷轴间好似夹着什么东西,她俯身看去,那竟是一柄短剑,剑柄处雕着无眼狐狸头,与她在公堂上所见的别无二致。

    屋外传来喝声,还有人往前院去叫人的急促脚步声。

    陆无迹反应极快,转瞬已将火熄灭出窗而去,她把卷轴扔进筒中,绕过书桌向门外走去。

    这些家丁人数不多,但声势浩大,她站在院墙上回头,廊屋旁火光攒动,已经有人沿着池边搜索,她收回眼,跃到地上,朝前方大道而去,陆无迹早已不知去向。

    ——

    菁姐今日给她做了一个薄切鸡蛋饼,两层饼里面夹着卤好的肉末,肉末中的水分被沥干了,不会让卤香盖过蛋饼的清香。

    她没什么包袱地拿着饼上了街,顺着街道边走边吃,两旁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快到衙门的时候,刚好吃完,透过衙门口,能看见院里花坛中那棵半人高的松树,她拿出一张丝帕将手指擦干净,然后再继续向衙门走去。

    她跨进门口时,发现两侧守卫有些异样,神情都有些欲言又止,她看向其中一个,那人上前一步,有些吞吞吐吐道:“青执首,游大人交代您来了就到大堂里等他,他稍后便来找您。”

    凤栖飞扫过他的神情,他低下头退到一边站着,她收回眼走了进去,“好的,多谢告知。”

    清晨的衙门一如往常中宁静,负责打理花草的工匠已经修剪过了院中的绿植,一丝泥土和绿叶的味道散在周围。

    片刻之后,游牧知穿着官府从一侧过来,凤栖飞站起身,待他来到近前,便规矩行礼,“青蝉见过游大人。”

    游牧知点点头,道:“免礼吧。”

    他抬手让她坐回去,自己落座在她对侧,游牧知抚了抚胡须,沉声道:“青蝉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有消息要告知你。”

    凤栖飞听见他的称呼便眉头一跳,她抬眼看过去,“大人请讲。”

    游牧知道:“昨日深夜,本官收到长公主手谕,殿下称你的执首之位被撤,也与吟引司再无任何关系,本官知青蝉姑娘对盗粮一案甚是关心,但是今日起,你不可再随意踏入府衙。”

    凤栖飞掩下眼中惊诧,垂眼之后再缓缓抬头,“游大人,青蝉可以问一下是何人传的手谕吗?”

    游牧知摇摇头,道:“真假你不用质疑,相关文书,印章都是真的,青蝉姑娘可以离开衙门了。”他站起身,好像不欲与她再多说什么,提步往堂外走去。

    她赶忙站起身,道:“大人,青蝉领命,但是我还有一个请求,我想去牢中看看吴羟,这也是我今日来衙门的目的,恳请大人应允。”

    游牧知停下脚步,沉默一顿,道:“青蝉姑娘不要再操心这些事了,说句不中听的,你还是忧虑下自己的前程吧。”他不再犹豫,青色的背影逐渐远去。

    凤栖飞从衙门里出来,眉头紧锁,面色不虞,脚下放松踏得很实,一阶一阶踩着走下楼梯,她站在路口,遥遥看过瑾正街,两旁的黑白建筑清冷,远处行人零散。

    她敛下表情,好似心中已有了决断,提步朝一个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