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传来一个尖细又暴躁的声音,“你说什么?!竟然没打起来?姓凤的还把姓陆的扶了进去?我的亲娘嘞!这走势不对啊!”

    他尖声喊了两句,又道:“派人!赶紧派人!这是最后一击,一定要留下他的命!至于那个女的,别伤着喽,我们伤不得,那可是皇家血脉,算了,别弄死就行!算到姓陆的头上去!”

    廷中烛火不多,但燃得很旺,戴短笠的人在烛火下跪地领命。

    “等等。”他拖长了尾音,“她身上的思梦休浸地差不多了,是时候诱发了,别坏了最重要的事。”

    “是!”烛火斜向闪过,廷中已不见人影。

    ——

    凤栖飞站在门边,抱臂看着床上的人,他还是那身衣服,将每一处伤口简单包扎之后,不知是睡还是晕了过去。

    她低叹一口气,走上前去,将他的伤口大致看过,大部分血都止住了,只是大腿的贯穿伤有些难办,现在还在缓缓渗血。

    她转身回了厨房,将热水端来放在床边准备好的凳子上,然后从腰间掏出了几个小药瓶,依次摆放在柜子上,再多点了两根蜡烛。

    屋中亮了许多,她坐到床边,看向那人的脸,笔挺的鼻梁在一侧落下阴影,他好似很痛苦,眉头皱着,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垂首,不自觉抚上他眉间的红痣,待反应过来时快速抽回手,指尖却盈满了陌生的暖意。

    她用手背覆上他的额头,缓缓松了口气,没有发热。

    低头看向他腿上的伤,她愣怔了一会儿,起身在房中翻找着,最后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把剪刀。

    她沿着伤口剪下衣料,看了看绕了两圈的麻布,那人包扎的手法简单粗暴,麻布将伤口缠得很紧,她解开结扣,将麻布取下。

    狰狞可怖的伤口现了出来,皮开肉绽,边缘还泛着白,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她仔细看了看上面洒的药物——黄灰色的细末,眼睫轻颤。

    这种药她很熟悉,是一种效用极强的止血药,但是对人体的伤害很大,而且发挥效用时会持续不断地产生钻心的疼痛,现在用这种药的人不多,几乎只有像战场这种极端环境下才有人使用。

    她将手净好,取出细棉,慢慢将伤口上的药末处理干净,然后拿起柜子上的一个药瓶,将药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

    她看他睡得极为深沉,便将其他两处也换了药,床边慢慢垒起一叠剪碎的衣料。

    第29章

    夜里起了凉意。

    凤栖飞趴在床边,迷迷糊糊感觉身前有一些动静,她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看见本该躺着的陆无迹撑起身,抬手去够柜子上的软剑,眼底一片肃杀之意。

    她凝神静息,马上意识到院中异动。

    伸手抓住他已握在手中的剑柄,道:“我去。”她想拿走软剑,却发现他握得极紧,指间都泛了白。

    她低头看向他的神情,他眼半睁着,目光没有聚焦,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紧蹙的眉和咬至猩红的唇角可以看出他在努力克服透支的精力和疼痛欲裂的身体。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抚上他的唇边,将原本惨白的唇从齿间解脱出来,道:“没多少人,我去就够了。”

    然后试图一根一根掰开他握剑的手指,结果根本掰不动,废了大力气才掰开了食指,她失去耐心,深吸一口气,一巴掌轻拍在他的手上,“放开!”

    她咬牙切齿,“虽然打不过你吧,但我还是非常厉害的,这事人尽皆知,你不知道?给我放手!”她用力一抽,这下剑顺利地被拿出,他的手指颤动了两下,慢慢垂到床边。

    凤栖飞顺着力把他按倒,拿过桌上的剑,‘哗’地掀开帘子出去。

    院子里已围了半圈黑衣人,从房角到树下,围得严严实实,一点儿出口不留,个个装备完全,此时从对面高处的房檐上缓缓落下一人,他腰间佩着双剑,头上的短笠盖住了眼睛。

    他落地之后,便停在原处,看着凤栖飞道:“东厂办事,闲杂人等速退!”

    凤栖飞挑眉,笑道:“你说你是东厂的人?哦,你们督公在里面呢,你们是不是来找他的?”

    那人迟疑了下缓缓点头,“督公身负重伤,我等来迟,奉督公令,这里就由我们接管。”他看向门口,“我派人护送姑娘离去。”

    她用手指理着剑穗,他那样狼狈地回来,还有时间和他的手下取得联系?再说同样是被阻在路上,她的人还没到呢,他的人凭什么先到?

    “既然如此,那我拿上东西便走。”她斜眼看向两侧房角下的人,“你的人站这么近干嘛?这样我很不适应,让这两个人退到院子里去。”

    那人沉默一瞬,挥手示意两人退开。

    凤栖飞点点头,佯转过身,却飞速拔剑,直朝一侧的几人而去,以求快速破掉对方阵形。

    领头的人在这一瞬没有忙着指挥手下,而是将袖间的一个瓷瓶扔到地上砸碎,一股白烟霎时升了起来,随即扩散到整个院中。

    在这顷刻之间,她已处于上风,听见瓷瓶破碎的声音,她赶忙屏息,招式也更加凶狠起来,黑衣人几乎倒了一半。

    可是忽然间,她目光一闪,头间传来一阵眩晕,手里的剑差点脱出。

    她躲过一击,站到死角,争取了半息喘息,抬手紧按额角,眩晕感却没有任何缓解,她抬腿扫下扑来的一人,后面却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上前,领头之人不慌不忙地指挥着,好似要先解决她这个麻烦。

    凤栖飞有些狼狈,脸色却很镇静,她取下一根珠钗,钗尾锋利闪着微光,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小臂上划出一条长痕,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的神志重新回拢。

    她侧身躲过刺来的一剑,抓住那人手腕往下一撇,手中的剑兀的往下掉去,剑还未落到地上,便被她反身一踢,刺入举刀正欲袭来的那人腹中。

    领头的人站在院子正中,斜过脚尖仔细看着战况,见她攻势不减,他缓缓抬了一下短笠,转身向屋中走去。

    凤栖飞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他趁机而动,她快速脱离战局,闪身朝着他去,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到达,她没有闪躲那些人横竖乱劈而来的刀剑,两臂和肩膀皆有划伤,还有一把极不长眼的剑尖将她的脸颊划出一道细口。

    待她站在那人身前时,脸上温热的血才缓缓渗出。

    剑光飞舞,她挽了一个剑花,对面那人霎时躬身挺背将两侧短剑抽出,剑气铮茫。

    看着这人进攻的姿态,她眼底竟染了笑意,是个高手啊。

    高手对决,甫一出剑便能初定胜负,她的剑招极快,转瞬间便已进攻四次,而每一次,他都要以双剑来挡,他的剑偏于沉稳,少了许多灵活,这种剑法优势在于剑气很强,甚至能隔空取首,但面前这人明显差了一截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