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才是卓寒瑾的人吧,他在大夏多以金钱为利纠集好手为他办事,根本不可能网罗军队,除非是叛军。

    她正欲往前,却猛地顿住,不远处的阔叶草上有一大片血迹,浓厚到雨水都很难冲淡。

    她屏住呼吸,缓缓走过去,淅沥的雨声就在耳边,也不影响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抬起微僵的手拨开叶片——

    不是他。

    她重重闭了闭眼,站起身回头,便见一身黑衣的陆无迹站在她身后。

    手中的软剑积满鲜血,他的脸上,前胸,衣袖上都有点点血迹,但都不是他的血。

    他的眉因为杀戮而凝着,看她的眼神却清澈无比,见她望过来,唇间勾起浅笑,混着脸上的血迹,显出一种极致的美感。

    凤栖飞轻跨了两步,伸手将他抱住,正想开口询问情况,远处却兀的飞来一支□□!

    她指间收紧,□□太快,只能闪身躲过。

    身前的人身体微僵,说明他也感受到了,但是眼看箭尖越来越近,他却纹丝不动!

    凤栖飞松开手,直接旋身到他身后,‘哧’地一声,箭矢刺穿她的胸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无迹飞镖出手,暗处的人应声倒下。

    他跪在地上,接住凤栖飞倒来的身体。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尽量稳住上身,眼里没有责怪,快速吐出一句话安抚他,“我没事,算准了角度,没伤到要害,以前中过箭,都没死。”

    陆无迹暗如死灰的眼神复又闪出一点光亮,他艰难出口,“栖飞”

    凤栖飞适应了疼痛,慢慢平缓锁着的眉,看着他道:“你怎么不躲?”

    明明两人都能躲过的。

    陆无迹的手紧紧扶着她的双肩,额头有汗水混着雨水流下。

    他不躲是因为他害怕——万一。

    不管什么危险,他都必须稳稳站在她的身前,一点儿风险也不想让她承担。

    凤栖飞抬手拭去汇聚在他下巴上的水珠,“你过来时中了埋伏是吧?他们就是为了把你留在这里,让你失去回旋的余地和最后的机会,你快走。”

    陆无迹把她抱到一棵矮树下躲雨,拿出药瓶给她撒着止血的粉末,“西北边那队人人数并不多,我到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佯攻,目的是声东击西,调走皇上身边的军队。”

    凤栖飞慢慢吸着气道:“皇帝派的人也太多了吧,是有人虚报敌情?”

    陆无迹给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不清楚,但对面喊杀声太大,问罪的时候那人也有理由混过去。”

    凤栖飞侧头靠在树干上,“你快走,我的手下马上就到了,我真没事,你别担心,我已经把内息调好了,能撑很久。”

    不远处果然有一队人马在加速赶来,陆无迹倾身吻上她的唇,语气中有含恨还有不舍,“都是奴才的错,殿下等我回来,怎么处罚都随您。”

    他起身跃到树间,几下便隐入林中,凤栖飞含着笑目送他远去。

    他在去山脉之前,让飞鹰和葵生葵死各自去不同方向查探,最后在林中缓坡的溪涧处等他。

    待他到了此处,才发现这里竟还有别人。

    他自己的手下都跪在一边,一个极为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高处。

    他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与当今陛下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极为不同。

    他身上的匪气很重,和他雍容华贵的长相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人不得不为此侧目,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暗色的华裳,两边手下却都是铠甲在身,端端地立在他身后,但也抢不去他半分光彩。

    陆无迹已猜到他是何人了。

    他提步走到他身前,跪下行礼,“奴才参见靖王殿下。”

    靖王睨着眼看他,声音威压十足,“你就是陆无迹?”

    陆无迹冷静应答,“奴才是。”

    靖王沉沉笑了两声,“起来吧,你们都起来。”他说话时胸腔震动很大,要是胆子小一些的,光听这声威便要吓得受不住了。

    陆无迹站起身,没有直视靖王,目光落在低处。

    “允你直视,不算过错。”靖王对着他道。

    两人身量几乎齐高,陆无迹闻言没有推拒,抬眼平视靖王,他的眼神清冷,面上看不出情绪。

    “呵呵。”靖王又笑了两声,微一侧头,便有手下将肩上重弓毫无预兆地扔给陆无迹,附带两支箭。

    他身形都没有多大晃动,抬手便接住了。

    靖王轻轻抬眉,道:“你今日见我,你的贽礼呢?我们靖王府,一只雁不行,要两只!”他边说边压沉了声音,最后三个字更是震如鼓响。

    他眉头凛着,抬头瞥了一眼空中飞过的一队大雁,再睁着圆目看向陆无迹。

    陆无迹袖下的手轻轻颤着,却无人看得出来。

    不是因为恐惧或者紧张,而是不可置信的兴奋,与突如其来的狂喜。

    他久未动。

    扔给他弓箭的韩维在脸上浮出轻看的神色,他不敢质疑郡主的眼光,但是太监本就孱弱,欺软怕硬才是本色,他们只有靠阴毒的心思才能坐个还不错的位置。

    待大雁已经飞过,最后一只的身影刚刚隐去之时,陆无迹抬手扶直弓身。

    韩维连他怎么上箭都没看清楚,只听一声箭啸,一个重物便坠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