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丽儿走后,安德森都不敢想起她。之前兄妹的日子有多欢乐,现在回想起来就多疼。百丽儿成了他脑海中的禁区,谁都不能提及。

    可百丽儿没死,百丽儿要回来了。她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没用的哥哥。她会不会怨恨他的软弱无力,怨恨他在王宫里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怨恨他无数次对放逐了她的佩斯·格里芬抱有一丝亲近的渴望?

    对百丽儿,他又是期待又是羞愧,还有浓重得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悔恨。

    安德森摸了摸阿加德给的弓弩,眼中坚定。

    这一次,他再不会看着百丽儿落难而无能为力。

    他一定会把百丽儿送回家。

    ……

    自从女王说明确表达出对格林家房子的非凡满意后,格林女爵快被人鱼们吵死了。

    她到哪里都会被几只小鬼堵住。

    “女爵大人,教教我们怎么造房子吧!”

    “格林小姐,我的妈妈邀请您来喝下午茶,她想听听那座青睐小屋的事。”

    “女爵女爵,求求您了,我愿意给送给您十二个能干的附庸,帮我家盖点房子吧!”

    格林女爵不厌其烦,都快吐了。

    居然还有几只小人鱼敢窜进她家的后花园,就为了见她一面,恳求她教人盖房子。

    她的时间大把浪费在这躲避之中,都没办法静下心绘画新的草稿了——她在看过维多利亚号后有了新的启发。

    就在她准备像丢章鱼一样把那些小鬼丢出去的时候,她那个傻脑瓜的弟弟还敢凑上来。

    “姐姐,你就教教他们吧。”托比舍生取义,抱着格林女爵的胳膊。

    格林女爵气笑了。

    托比还来不及放手就被她按在地上狂揍了一顿。

    鼻青脸肿的托比躺在地上,瞄了一眼周围。

    那些殷勤的小人鱼早跑没了。

    托比委屈:“呜呜呜。”

    格林女爵提起一把雕刀。

    托比闭嘴了。

    女爵坐在空地上削石像。

    过了一会儿,托比试探性地用尾巴尖尖戳了戳格林女爵。

    “姐姐,气消了吗?”他小声问。

    不管在外头多嚣张,他在格林女爵面前都只是一个欠揍的小可怜。

    “你下次再把人鱼放进来,我就把你的鳞片都刮干净!”格林女爵一刀削下面前石头的二分之一。

    托比好像感受到了那种生不如死,连忙急速点头。

    “我就是不愿意帮他们,”格林女爵直言,“你知道要教动他们得花多少时间吗?他们那么多人,我告诉你,我的时间是我的,我没义务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托比乖乖巧巧:“好的,姐姐。”

    “去王宫传个话。”格林女爵说。

    托比眼神一亮:“姐姐!”

    “向陛下请示一下,格林家的夏普诚恳地想和女王陛下一叙。”

    ……

    裴斯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

    尾巴好痛……

    她眯着眼,想把痛楚咬牙吞下。

    自从那天被特里萨的火烧焦了尾巴之后,尾部的伤口就时不时作痛。裴斯叫丽丽拿草药敷过了,但伤口却一天比一天疼痛。她每时每刻都觉得有人用刀在捅自己的尾巴。

    亚特兰蒂斯里,人鱼们生病只会去找阿加德。他是深海里唯一的医生。

    裴斯所掌握的人鱼能力名单里,没有一条人拥有治愈他人的能力,除了能把转移伤害自身的塔塔。

    而裴斯暂时不想见到阿加德。

    阿加德最好乖乖待在祭祀塔里做他与世无争的大祭司,这段时间她要做的事太多了。她不希望一个对她带着恨意的人给她添麻烦。

    但是伤口恶化的太快了。裴斯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她立马给阿加德递话,派人请她过来。

    裴斯一点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她回想起今天和特里萨达成的协议。

    很快就会有大批物资送到了。

    海椒岩的事情给了她很大的启发,人鱼还没有开始探索他们拥有的矿产资源。

    裴斯对王仆说:“告诉那奥多,玩游戏的房子不够,我要换一种游戏。我要他们帮我找种类不同的石头,品种越多越好。我要送找到最多种石头的人鱼一个祝福。”

    那奥多很聪明,只要带话给他,他就会知道她是想把话告诉所有的小人鱼。

    又是一股剧痛袭来,裴斯痛白了脸。

    那把剑上的火到底是什么东西……

    浑身都在出汗,裴斯不断地翻滚着身子,这对缓解痛苦来说简直是徒劳。

    在疼痛的折磨下,裴斯强迫自己睡过去。

    陷入沉睡的裴斯做了很多梦。

    她梦到自己的父母在哭。

    母亲颤抖地手指着她:“你、你算什么人!你就是一个没有心的妖怪!”

    父亲咆哮着:“滚啊!滚!离我们远点!”

    她冷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就连嘴角露出的笑他们都会怕。小时候明明说过他们会爱她一辈子的,不管她是什么样。

    父亲涕泗横流:“你连自己的弟弟都敢杀!畜生!”

    “不是我。”

    母亲疯了:“你为什么不哭!你的弟弟死了!不是你杀了他你为什么不哭!你哭啊!哭啊!”

    裴斯哭给她看。

    母亲更疯狂,上来扭打她,哭的喘气:“你没哭!你没哭!你为什么不会哭!”

    裴斯不躲闪,给她打。

    “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裴江不是我杀的。”

    父亲冲过来:“就是你!你以为能骗过我!是你杀了小江啊!”

    裴斯面色平静:“不是我。”

    父亲抡起拳头,头是恐怖的红色,气喘如牛:“你还要撒谎!!!”

    “爸,杀了我吧。”

    裴斯听到自己这样说。

    画面一转,裴斯看到了佩斯·格里芬。

    她这时候还是一个琼堆玉砌小女孩。她被关在一间宫殿里,谁也不让她出去。宫殿用奢华的金银做装饰,有最丰盛餐点,她有成群的奴仆,位高权重的国王为逗她一笑不惜背着她乱跑。

    可是她不开心。

    她的眼神死了。

    有人来的时候,她就发脾气,乱摔乱砸。这样仆人收拾乱摊子的时候,就没有人盯着她了。

    这是她最大的幸福。

    没有人看着,好自由。

    裴斯看见小佩斯张开口。

    “佩斯,你是格里芬家的珍宝,父亲可以把命都给你。你就是格里芬家的希望!”老国王把佩斯放在头顶。

    佩斯毫无反应。

    她认命了,就这样吧。

    可是有一天,一个小妹妹闯进来。

    她的眼神是如此的鲜活,脸上还有着健康的红晕。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佩斯宫殿里的一切。

    她说:“姐姐,你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鱼。”

    佩斯摸了摸脸,上面有一颗还未成形的珍珠。

    阿加德来到裴斯的房间,看到的是昏迷的女王。

    裴斯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本来娇艳欲滴的红唇毫无血色。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条焦黑的尾巴。

    那是龙焰留下的伤害,还是具有腐蚀性的黑龙。

    佩斯·格里芬在海里,她是怎么招惹到黑龙的?

    “你下去吧。”阿加德对丽丽说。

    丽丽把放药的托盘留在桌子上,很听话地游出去。

    阿加德无视那些草药,直接来到床边。

    他脸上的厌恶显而易见,比见到蛆虫还要差。不知为何,在这段时间里被遗忘的恨意又翻涌上滚。一感受到裴斯的气息,恪守淡泊的他就失控了。

    怎么会这么恨她呢?

    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阿加德反应过来,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掐上了裴斯的脖子。

    裴斯已经醒了。

    幽暗的眼睛盯着他,眼里冒着肃杀的气息。

    “真是迫不及待。”她一点都不怕,反而冷嘲着,“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钦定的加冕人,是我契约的履行者。”

    她一字一句:“我的大祭司。”

    阿加德松开手,并没有辩解什么。他走到桌案前,拿出几味草药,化成黑色的汁液。

    裴斯又看到那几味药:“丽丽给我用过这些草了,没用。”

    好似一点也不在意阿加德上一刻差点就杀了她。

    “只有这种药。”阿加德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裴斯:“不论是什么病,都只用这一种药吗?”

    阿加德:“是的。”

    裴斯尾巴上的痛楚已经完全比不上心里的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