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没理由叫大家都去哭,但是这不是恰巧经过了战争么,前几天大家都没日没夜地哭成狗,正好让裴斯发一笔战争财。她拿这些珍珠换来需要的工具给人鱼们使用,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裴斯虽然会做生意,但是让她本人出面去和人类言商是不可能的,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她只要做出这种动作就会让人鱼一族成为笑柄。

    所以,她需要有一个精通此道的人替她来做。很明显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摸清楚那个商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要知道这个商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他要钱,她就给他钱。他要名,她就想办法使她扬名立万。要权,她也不介意割出小小一部分。

    这些都是她给的。

    让那个商人明白,没了她,他什么都不会得到。

    这样才算是把控住了对方的弱点。

    ……

    达里涅愿意把安德森再带过来,前提是裴斯不能见他。

    裴斯让达里涅转告安德森,去他往常待的地方,复活那句躺在桌子上的尸体。然后他就可以离开了。无论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都不能外传。

    安德森在裴斯不知道的时候来了,等裴斯听达里涅说他来过时,安德森已经消失了。

    安德森没有拖话来谢罪,说明复活已经成功了。

    裴斯提着灯,站在惩戒室的门口。

    她是独自来的,并没有丽丽帮她开门。她在门后站了一段时间,拉开了门。

    提灯走进去,裴斯只觉得这里死寂地诡异。

    忽然,一声野兽的咆哮出现。

    裴斯手里的灯落在了地上。

    发出声音的野兽四处跳窜着,仿佛是被裴斯突入起来的灯光吓到。

    裴斯看到那只野兽,赫然是那奥多!

    那奥多面目狰狞,他大叫着,尾巴带着巨大的冲劲横扫惩戒室的一切。

    裴斯向前靠近,那奥多立马呲牙,发出危险的狂吼震慑她。

    这是那奥多吗?

    ……还是她的异想天开创造出的怪物?

    裴斯捡起地上的灯。

    她无畏地靠近毁坏着一切的那奥多。

    昔日像精灵一样红发绿眼的少年已经完全失去了他的情感,只剩下兽的一面。比起狂暴,现在的那奥多更像是在害怕,他用自己的利爪想要来威慑这个入侵他地盘的陌生人。

    裴斯已经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了。她只知道,她必须制止他。

    如果……如果……

    她会亲手杀了他。

    裴斯上前,和冲过来的那奥多撞了一个满怀。

    趁着那奥多还没反应过来,她立马一个翻身,狠狠地把那奥多压在地上,一只手扼住那奥多下巴,另一只手把那奥多的两只手腕捏紧,困在他的头顶。

    那奥多凶狠地向前扑去,困于裴斯的动作实在恰到好处,伤不了她分毫。

    裴斯看着那奥多的脸,开口:“那奥多!那奥多!”

    面前的那奥多根本听不懂,只是吼着,挣扎着。

    裴斯用尽了力气去按住他。

    他挣扎地太激烈,裴斯一个不防被他用额头猛地撞击。

    头顶的铁王冠掉了下来。

    她看着王冠。

    午后,少年,绯红的脸,清澈的眼眸,古怪的荆棘王冠。

    记忆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裴斯深吸了一口气,掐住那奥多下巴的手转向了他的脖子。

    她闭上眼。

    “帮我戴上它。”

    裴斯声音平平,这是那一天她对那奥多说的话。

    可惜,再也没有那奥多可以帮她戴上王冠了。

    手下的人鱼却突然平静下来。

    他叫了起来,很努力得让这个词冲出喉咙。

    两个扭曲的音节,甚至会有人鱼根本听不出来。

    沙哑地可怕,像是含着泪水,带着血丝。

    裴斯看着身下的这张脸。

    他在痛苦地呼喊。

    ——陛下。

    那悲痛的眼神只在一瞬间,那奥多又变成了那只发狂的野兽。只不过现在他的吼叫有了具体的音节。

    陛下。

    第43章

    裴斯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不应该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死去的人鱼就应当死去,她不该再想起,即使是因为她的失误。

    看着面前的怪物。

    他很痛苦,他很害怕。

    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连累他痛苦地死去,也是她让他再一次不得安宁。

    裴斯明白自己应该果断的下手扼杀自己创造的苦果。

    她应该杀了他。

    “陛下!陛下!”她手掌下的怪物还在嘶吼。

    他什么也不会说,只懂得拼命地喊出这两个字。

    裴斯狠下心,用上了最大的力气。

    怪物发狠地挣扎起来,居然挣脱了裴斯的手掌!

    裴斯向后退了一退,怪物张着大口扑过来。

    尖利的牙齿就要刺入裴斯的手臂。

    裴斯本来想变出冰锥刺穿他的脑袋,但是怪物停了下来。

    他的脸扭曲了,浑身上下都在抽搐。即使这样,他还在竭力地控制自己。这画面诡异又惨烈,他用双手刨着地面,生生把指甲截断。

    生性冷漠的裴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开始酸痛。她把手放在胸前,眼睛盯着怪物。

    他失去了一切,他变成了野兽,可他还记得,他的陛下。

    他没有理智,却知道自己不能伤害她。

    “为什么?”裴斯很疑惑。她知道对方不会解答,却忍不住问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不信所谓的爱,不管是父爱、母爱、情侣之爱,她统统不信。她上辈子见过太多了,情感根本就不堪一击!说面前的怪物是因为那奥多的爱而残留的情感才做出这些动作,裴斯真的不明白。

    那奥多为什么爱她?那奥多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认得出她?

    裴斯无端感到胸闷。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不懂、她不知道、她……对这种未知茫然而害怕。

    怪物仰头发出呜咽,他带着水光的眼哀伤地看着裴斯,这个眼神与他疯狂暴躁地举止全然相反。

    裴斯认出来了。

    他不是怪物,他是那奥多。

    他只是……病了。

    裴斯的呼吸变得粗重。

    她向那奥多伸出双手:“那奥多。”

    那奥多吼叫,警告她,他发现她不为所动,自己向后缩去。

    裴斯抱住那奥多,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记得我,那奥多。”

    那奥多露出利齿朝着她的脸咬去,裴斯一动不动,那奥多的牙齿在刺破她皮肤的那一瞬间收了回来。他咬上裴斯的脖颈,泄愤似的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却始终没有真动作。

    裴斯一直抱着他,一动不动。

    那奥多的动作慢慢停了。

    他平静下来。

    裴斯缓缓移开抱着那奥多的手,那奥多一惊,又要变成之前的样子。

    带着温度的手落在了他细腻的红发上,轻轻地拂动。

    那奥多甩了几下头,又安静下来。

    裴斯附在他的耳边:“你会回来的。”

    他失去了一切,但他还是那奥多。她会一点一点教他,让他变回正常的样子。

    不,快乐的样子。

    ……

    审判公堂。

    大公爵撑着额头。

    大家都在叹气。

    “最近一段时间只有两位人鱼怀有子嗣。”伍德夫人向椅背一靠。

    阿加德的死人鱼们可以不在乎,但是作为大祭司的阿加德身死,就是大事了。就像人鱼一族不能没有海王,他们也不能没有大祭司。社会会变得恐慌的。

    在场的人鱼里,达里涅、大公爵、麦克·史蒂芬和夏普·格林知道那只灰色的人鱼拥有复活的能力。但事情的发展很是诡异,他们去找阿加德尸体的时候,他的尸体消失了。而灰色的安德森也在斗兽场复活了及条人鱼后失踪了。

    现在大家只能期盼着下一任大祭司的到来。

    按照人鱼一族的惯例,每人大祭司死前都会有大批人鱼受孕,在大祭司死时,破壳而出的小人鱼都是祭司的预备役。

    但是,这次的战争打破了这一旧例。

    人鱼们本以为就算大祭司死了,大海也会应运赐予人鱼族更多的孩子,是人鱼一族有更多受孕的母亲。但是两个?

    这实在不像是正常的样子。

    这一次的一反常态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