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道:“做两份。”

    克里斯托弗面露奇怪。

    裴斯的情人似乎并没有和她到了一样由生理主宰的境地。但他已经建议了裴斯一次,不好再发言,于是乖乖到门外。

    克里斯托弗面色凝重匆匆离去。

    门内的裴斯看着那奥多。

    他低着头,面部不清,少年白皙的脖子上喉结动了动。他的四肢处有很多狰狞的疤痕,都是他受难的痕迹。

    他在失落。

    裴斯:“那奥多。”

    那奥多抬起头。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到时候了,你不能再……”裴斯忽然神情一凛,“谁!”

    门外没有动静。

    那奥多露出尖牙就要扑出去,裴斯制止了他。

    “出来。”裴斯道。

    外面慢吞吞游进来一只人鱼。

    ——

    是怀亚特。

    他看着那奥多,敛眸偏过头。

    怀亚特常年待在家里,不认识那奥多。但他本能地看出来了那奥多眼里强烈的占有欲和威胁。

    “陛下。”怀亚特道。

    裴斯:“虽然我留你在这里治病,但是并不代表你能够到海王殿里来。”

    怀亚特:“……对不起。”

    他努力压住心中的酸涩,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他是你的情人吗?”

    这当然是废话!

    怀亚特说出来就后悔了。

    裴斯:“是。”

    她说的如此果断、如此毫不犹豫,一点想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怀亚特胸腔之中跳动的心揪痛,泛出酸苦的汁液。

    怀亚特说的很慢:“他住在这里?”

    裴斯:“怀亚特,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不隐瞒你。他一直住在这里。”

    怀亚特克制着自己:“您没错,您是海王。”

    海王……裴斯头疼了。

    裴斯看着明明眼眶红了却倔强地忍着的怀亚特,道:“他会搬出去。”

    阿波特应当做的差不多了,那奥多不用隐瞒太久。

    裴斯注意到怀亚特对那奥多的耿耿于怀,认为自己现在必须和怀亚特说明白。

    “你不用害怕他,他出了一点意外,对谁都是凶狠的样子。但他就像婴儿,什么都不懂。”

    怀亚特抬眼看了看被形容成白纸的那奥多,那一双兽眸里滔天的敌意怎么能被这种说辞掩盖?

    裴斯只能看到那奥多温顺安静的样子,但怀亚特肯定自己看到的不假。那奥多听见“未婚夫”和“搬出去”时候,严重杀气弥漫,看得人毛骨悚然。

    可这一切裴斯都看不见。

    他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怀亚特:“您的决定我无法质疑。”

    “你的伤口还没好,坐下说吧,”裴斯又对那奥多说道,“去偏殿待一会儿,不许对别的人鱼动手。”

    那奥多没动。

    裴斯:“那奥多。”

    少年还是听话的离开,似乎前面的不作为只是因为没有听到。

    裴斯叹了一口气:“怀亚特,我很抱歉……”

    怀亚特突然觉得裴斯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是他不想听到的。

    他几乎想要立刻离开,但又贪恋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我想我们可以聊点别的,陛下。”他急急道。

    ——

    裴斯看着他,静静地不说话。

    怀亚特嘴角的笑容渐渐垮掉了:“陛下,我不在乎你有多少情人。”

    “你骗人,”裴斯道,“怀亚特,你听我说。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先找一个人鱼订婚是我迫不得已的手段。我没想过要结婚。”

    这样说非常的渣。

    可她必须打破怀亚特的希望。长痛不如短痛。没有了希望就不会再无谓的浪费时间。裴斯:“我根本就没想过我会和爱情有所关联。无论是谁,那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很抱歉,怀亚特。”

    怀亚特此刻反而表现的很平静:“陛下,我不会放弃的。”

    裴斯:“我们才不过见了几面。我不适合被人喜欢。”

    怀亚特:“您是骄阳,见之即生渴望。我不想放弃。我同您的经历一样,我们都被困在一方天地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这样直到死亡,于是我消极,我开始冷淡地面对这个世界。但是您不一样,您活的肆意快乐。这是我未曾想到的。我想同您在一起。只有您会懂得我的感受。我们是最适合的。我……”

    “怀亚特,这不叫爱。”

    “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偶像,当成了希望。”

    怀亚特反驳:“不!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爱您!”

    “你爱我,但是那不是情侣之爱。你还没有分辨清楚。”裴斯非常清醒。

    怀亚特向往的是一个经历过被禁足还能保持乐观无羁的佩斯·格里芬。可是这既不可能是裴斯,也不可能是佩斯。裴斯没有经历过长久的囚禁。而受难者佩斯早就疯了,比怀亚特严重得多。

    怀亚特“爱”的那个人,幻想的那一个人,不存在。

    他“爱”的起点就是错的。

    怀亚特只不过是太渴望变成想象之人的样子,才忍不住靠近这个模板裴斯。他爱上了自己创造的假象。

    但他还不明白。因为他太执着,太骄傲。

    怀亚特固执:“陛下,那他呢?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我……”怀亚特闭上眼,慢慢地把话从嘴里挤出来,“我愿意当您的情人。”

    贵族养尊处优的自尊在一瞬间粉碎。

    他卑微地乞求:“只要让我留在您身边,我做什么都好。”

    裴斯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了。

    总之,很造孽。

    “怀亚特,你现在可以留在这里。但你很聪明,你总会想明白的。”裴斯认真道,“你眼中的我不是我。”

    怀亚特不说话。

    裴斯身体里的热度再次翻涌,她咬着牙:“你出去吧。”

    怀亚特站了很久,才转身推开门离开。

    他游得很慢,却没有直接离开。

    他到了偏殿的门口。

    突然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怀亚特痛苦想要发声,他无比艰难地看着狂犬一样的那奥多。

    “你是她的谁……”他在挣扎。

    不是情人,她连爱都不想碰,怎么会是情人。

    那奥多松开手,仿佛是要让怀亚特清醒地听见他说的话。

    “陛下。”

    “那奥多。”

    “情人。”

    这是他平生仅会的三个词。

    也是他的所有。

    第88章

    “那奥多。”

    裴斯的声音从隔壁飘过来,那奥多被杀意笼罩的混沌双眼霎时间清明起来。

    他丢下红着眼眶说不出话的怀亚特,立刻游到裴斯的寝殿。

    怀亚特用手捂上自己被捏的发紫的脖子,湿润的眼睛中多了几分决绝与狠意。

    被捧着长大的小少爷是温和的,但他也是骄傲的。

    他有自己的脾气。

    怀亚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狠狠把眼角的半成型的珍珠甩在了海水中。

    寝殿里,裴斯难受地眯着眼睛。

    她能感受到那奥多每靠近她一步,她的身体就更热。

    于是就在那奥多要把手伸向她的时候,她叫了停。

    “你以后就住在偏殿。”

    那奥多听着,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裴斯心里有一丝奇怪,但很快被事情进展的顺利压了下去。

    她以为那奥多可能会拒不合作,弄出点麻烦,但是那奥多真的很乖很乖。

    乖到让裴斯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好像怕被抛弃,所以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照做。

    “记住,不要伤害别的人鱼。”裴斯嘱咐,“不然我会很生气。”

    那奥多点头。

    裴斯叫王仆来,把那奥多的东西搬到了隔壁。那奥多的头发很长,掩盖了半张面孔,王仆未曾仔细看,也不知晓这就是伍德家的少爷。

    那奥多沉默地住进了偏殿。

    大公爵传信来给裴斯,让裴斯带着人类法师安格尔去审判公堂。

    裴斯这种样子根本出不了门,但她了解达里涅。

    有这个可靠的老头在,事情不会糟。

    于是在人类住居的宫殿里不断试图打探海里消息的安格尔就被这样拎到鱼背上要送出王宫。

    “请您抓稳鱼鳍,这鱼游得又快又滑。”丽娜抓了抓围裙。

    安格尔:“谢谢你,女士。”

    能得到一声女士的称呼,丽娜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