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下来的语调像在讲述已将和她毫不相干的事:“她把那奥多缝了起来,灰色的安德森复活了他。他活下来,变成了野兽,想杀了任何人。”

    伍德夫人笑笑:“除了佩斯·格里芬。那奥多只听她的。傻。”

    “她向我承诺,会把那奥多变成正常的样子。那奥多活过来,因为身体是拼凑的缘故,他拥有了大祭司的能力,变成了大祭司。”

    大公爵站起来。

    伍德夫人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去海王殿!”大公爵道。

    伍德夫人:“那奥多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哪里?”达里涅按下有些激动的大公爵。

    伍德夫人的身体有些颤抖,深深呼吸,最后平静了才张开嘴:“他不见了。深海女巫闯进了王宫,趁着佩斯·格里芬虚弱,把那奥多带走了。”

    大公爵一拳捶在桌子上。

    “我知道,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你们。”伍德夫人很平静,“我是个叛徒,我爱我的儿子,我不想把他扯进来。他变了之后,海王那个他的

    一切,我不敢赌。我认罚。”

    达里涅大学士道:“现在那奥多还活着吗?”

    大公爵咬牙切齿:“深海女巫!”

    深海女巫能杀那奥多一次,这第二次还会让他活命吗?

    伍德夫人楞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来:“去王宫!找陛下!”

    大公爵没问缘由,随着伍德夫人跑到门外去找鱼。

    伍德夫人一边冲一边道:“陛下的王冠!只要看一看有

    没有变色,就知道那奥多……是不是还活着。只要他活着,那宝石就不会变色!”

    大公爵拦住她:“康斯坦斯,我去。”

    伍德夫人:“不!我要看看……好,你去。”

    “你去。”伍德夫人道,“我在王宫门口等你,你……出来和我说。”

    大公爵翻身骑鱼,快速离开。

    达里涅大学士的身体没有他们的稳健,现在才走到门边。

    伍德夫人退后,扶着达里涅大学士。

    达里涅大学士示意自己贴身的附庸后退。

    伍德夫人:“我错的太多了。”

    达里涅大学士:“孩子,我看着你长大。你一直是一个正直的人鱼。你是合格的母亲。”

    “不。我从来不是。”伍德夫人眼神暗暗。

    她心里的算计,她知道。

    直到现在,也是。

    ……

    一声惨叫终止。

    那奥多扯下异兽的尾巴,细细吞食。

    他只觉得饥饿,不论是吃了多少东西。

    但最后,吃到腹部胀起,他反而开始呕吐,把之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好像,肚子只是一个容器。

    里面却空的。

    那奥多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也不会考虑这是不是正常。

    这里没有时间,他也没有起过离开的念头。

    每天不过是因为饥饿感而进食,再因为生理反应而呕吐。

    那奥多坐在洞穴里,手掌中冒出微微的白光。

    光晕照亮石壁,露出粗糙的划痕。

    他深深地凝望着这熟悉的面容。

    “陛下。”两个字突然脱口而出。

    那奥多站起来,反复游了两圈,最后一爪抓在石壁上。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

    到底是什么!!!

    他疯了一样地破坏洞穴,墙壁上多出了许多裂痕。

    直到,他的手和刻画的女人近在咫尺。

    那一只打杀过无数生灵都不曾犹豫的手停住了,不停地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奥多如同离开了水的鱼,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着。

    “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陛下,陛下,陛下……”

    他不停地念着不知道含义的词,眼角落下一颗珍珠。

    第96章

    “我要面见陛下,现在。”大公爵看着拦在他面前的王仆。

    一向对海王以及王宫都带着尊敬的他第一次显出了糟糕的态度。

    而这一层不敬之下是令他头皮发麻的惊恐。

    大公爵彻底发现自己对本来了如指掌的亚特兰蒂斯一无所知。对于裴斯的所作所为,他甚至无法察觉一点端倪。

    大祭司是人鱼一族和神灵沟通的唯一途径,也是人鱼一族千百年来的依靠,是绝对不许轻动的存在。可现在,神圣不可玷污的大祭司宛如一个工具,它的生死延续居然被一个年轻的王族掌握在手里,犹如操纵木偶一般肆意。

    大祭司变成了笼中困兽,然而谁都不知道。

    都说藏在暗处的诡变最最可怕,那么裴斯的举动就有如那深不可见的诡秘海底,明明在在他们的眼前晃动,可他们却全然不知海中隐藏着怎样怪物。

    裴斯隐瞒了一切,她还用骇人听闻的手段扭曲了每一个人的发展。甚至是亚特兰蒂斯的发展。

    亚特兰蒂斯的水因为裴斯而变得浑浊诡异。

    她搅混了这一切。

    而她要什么?真的是她所说的权力吗?

    大公爵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甚至觉得在裴斯可怕的压迫之下,就连权力都是表层的东西,这他们一直守护捍卫的东西太轻太轻,是满足不了她的。

    从小被困在海王宫里的裴斯为什么会滋生出如此庞大的野心,为什么她会懂的人类的语言和文化,为什么她能够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时候就布好局。

    他不是没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但贵族们都把这归结于佩斯的特殊。她从出生开始就是特殊的,这在贵族圈里是秘而不宣的秘密。佩斯·格里芬是老海王在犯下血缘暴行后获得的产物,她拥有最纯净的血脉,拥有强大的能力把不足为奇。再加上贵族对她的生活无法探知,她的身份尊崇,这些疑问如果问出只是徒增笑果。

    可归根到底,佩斯·格里芬只是一个生活在闭塞环境里的王族而已,大公爵了解她的父亲,那样一个偏执又自大愚蠢的海王绝对无法培养出一个可以探查人心的猎手,也绝对没有途径教导给她这些凌厉的手段。

    大公爵屏住了呼吸。

    除了面对裴斯,王仆从来都只有一张冷脸:“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鱼都不能进入海王宫。”

    大公爵嘴角下压。

    这时,一个头上带着金饰的娇小人鱼游了过来。

    大公爵认出来这正是服侍在裴斯左右的王仆。

    “大公爵阁下,陛下请您进来。请随我来。”丽丽摊手,一副恭敬的做派。

    ……

    “你想要他活下来,对吧。”裴斯摸着鲸鲨光滑又斑驳的皮肤。

    她最近很是宠爱这送来的庞然大物,而凶猛的鲸鲨在她的手下也乖顺地不可思议。

    库奇站在裴斯的身前,沉默不语。

    “那么告诉他,时候要到了,”裴斯慢悠悠趴在鲸鲨的背上,“不要自作聪敏耍一些不该耍的手段。”

    “我对他许下的承诺不打算改变,严格来说他还是一个很符合我心意的协从者。但是如果不听话就是另一回事了,”裴斯盯着库奇,抿嘴一笑,“叛逆的大臣可以接受,自作主张的大臣不能存在。”

    库奇冷冷道:“我会转告给他的。”

    “我还要给你一个忠告,”裴斯指了指库奇的眼睛,“最近小心一点,别死了。”

    库奇还没来得问,又或许他已经习惯了,根本没有想要问。他的嘴巴合得很紧。

    裴斯紧接着道:“我让你训练王民们,现在如何了?”

    库奇如实讲述情况。

    “那个人类呢?”裴斯又问。

    裴斯养在王宫的人类中有一个水手。在把人类拖入海王宫的时候,那个水手就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价值。他了解船的构造,知道怎么样可以最快击沉船只。而他也是这样说的。

    裴斯早就盯上了他。

    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她让库奇把水手和一个看顾人类的王仆带走了。

    “他根本不会讲话,我们听不懂。”库奇道。

    “我让你带走的王仆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他已经能够略略听懂人类的话了。”裴斯毫不客气。

    库奇:“王仆也有听不懂的时候。”

    裴斯正想说什么,就见到丽丽带着大公爵靠近了海王宫殿的大门。

    她靠在宽大的王座上,睥睨着眼前的人与物。

    大公爵见到裴斯时已经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