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李弘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向太尉大人说一下,我们都撤到子秀山大营吧。不过,既然大家不分开,那这酒……”

    “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吗?你不能喝完酒才和我们大人闹吗?”燕无畏一听就急了,上前就拉住麴义叫道,“这餐酒你赔了。”

    胡子和拳头一起冲了过来,围着麴义,怒气冲天的几乎要打他。麴义非常尴尬,满脸通红。

    徐荣拉了两下,没有拉开,赶忙向李弘望去,眼含求助之色。

    李弘本来是想说“这酒就不喝了”,但看到徐荣的目关,心里一软,说道:“这酒钱由云天出了,大家看如何?”

    “好。”胡子大喝一声,立即和拳头,燕无畏换上笑脸,缠着麴义去买酒。

    大帐内气氛一松,众人随即三三两两地散开。

    ※※※

    李弘看到案几上堆积如上的竹简,笑着对左彦道:“俊义,怎么会有这么多文书?都要我审阅?”

    “是的,大人。”左彦微微笑道,“这是一部分西凉官吏贪污的证据,牵涉到的都是西凉,关中的世族子弟。桑大人特意为这件事来过,要我们立即销毁。我考虑到这事没有征询大人意见,所以……”

    李弘随手拿起一卷看了看,问道:“都可以抓吗?”

    左彦略微吃惊地看了他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数额都很巨大,抓是肯定可以抓,但太尉大人已经下令……”

    李弘没有吱声,继续翻看其他的。

    “这几天抓了多少?”

    “这几天我们都在大营问讯,没有抓人。”

    李弘眉头一皱,丢下手上的竹简,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是找不到新证据,还是问不出来东西了?”

    左彦摸摸嘴唇上的大胡子,稍做沉吟。

    “平山……”李弘大声喊道。

    正在和雷子说笑的铁钺赶忙跑了过来。

    “大人,什么事?”

    “最近怎么回事?怎么问不出来东西了?那些贪官是嘴硬还是被你打死了?”

    铁钺笑道:“大人笑话了,我逼人说话的手段还是别具一格的,从来不会失手打死人,不过……”

    “不过什么……”李弘追问道。

    “大人……”左彦接过铁钺的话,小声说道,“最近问出来的全部都是关于西凉世族富豪的事,我们怀疑他们互相串供了,所以……”

    “你把他们关在一起?”

    左彦摇摇头。

    “平山,你看这些人的招供是真的还是假的?”

    铁钺轻蔑地笑笑,说道:“这些脓包,随便打打,吓吓,连祖宗八代的事都会说出来,哪里还会有假?”

    李弘生气了,他略略提高声音,望着左彦,严肃地问道:“俊义,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抓?你在这里磨蹭什么?想让他们从容逃离关中,藏匿财产吗?”

    左彦急道:“大人,你把人全部得罪了,我们如何立足?”

    “立足?”李弘的脸顿时拉长了,他提高音调,大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立足过?”

    大帐内的喧哗声突然消失,大家紧张地看向李弘。怎么大人转眼间就发脾气了。

    李弘用力地挥手说道:“立足要靠自己的力量,没人施舍。”

    他一把抱起桌上的竹简,奋力摔到地上,大声叫道:“全部出动,给我抓,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四章 立马横枪 第三十五节

    李弘坐在大帐内仔细翻看最新的审讯记录。

    鲜于辅,徐荣,麴义和左彦,一边小声说笑着,一边走进了大帐。

    李弘放下手上的竹简,请四人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请你们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这西凉肃贪的事,是继续深挖下去,还是适可而止?”

    麴义笑道:“大人莫非想适可而止?”

    李弘指着案几上的文卷,说道:“这几天,我们先后抓了四十多人,算起来,西凉各个时期的官吏,已经被我们抓来了一百零四人。但是,从他们的招供来看,西凉各州郡,各时期的贪官,还远远不止这些。如果我们继续抓下去,很可能要把西凉的官吏一网打尽。”李弘停了一下,看看四人,继续说道,“西凉部分郡县很快就要进入恢复重建期,各郡县的府衙很快就要重新设立。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把人都抓光了,后果就严重了,对西凉的重建也是一个打击。”

    李弘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苦笑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到现在为止,抓的都是一些县令,各郡县府的属官,还没有抓到一个刺史,一个太守。左昌因为被虎头杀了,所以不能算被抓。这种情况非常反常。程球也好,其他人也好,好象都很默契,他们声称自己不知道上官贪赃枉法,都一推了之。”

    李弘看了一眼左彦,毫不客气地说道:“左先生负责问讯,在这方面没有任何收获,你是不是没有投入足够的精力?”

    左彦赶忙站起来说道:“大人误会了。我朝律法规定,两千石以上官员的案子必须由廷尉府审理,所以我们即使有他们贪污的证据,也不能抓人。我们只能将这些证据呈送给廷尉府,由廷尉府上奏陛下,陛下同意之后,再由廷尉府通知当地官府抓人,当地官府再把人犯送到廷尉府审讯。如果我们代替廷尉府做这些事,完全是违律,要杀头。”

    “所以你就不问了?”李弘问道。

    “我们自己不能处理的事,问了也是白问。说句实话,我们即使把这些证据送到廷尉府,陛下也不会看到,听说廷尉府和奸阉是一伙的。大人……”左彦拱拱手,说道,“以大人的职权,我们继续深挖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我看我们不如集中精力,将西凉的小贪官一扫而净,这样收获要更大一些,而且……”

    “那左昌的事和青坞的事如何善后?”李弘挥手打断左彦的话,不满地说道,“左昌虽然是秩俸六百石的刺史,但刺史的权利很大,他们犯了法也要押到廷尉府审理,可我们已经把他杀了。青坞虽然名义上是中常侍张让弟弟的财产,但其实就是张让个人的财产,我们已经把他查抄了。现在我们就是想适可而止都不行,而且,我说的适可而止,也不是这个意思。”

    鲜于辅手抚三绺长须,问道:“大人,如果继续深挖,我们挖到哪里为止?你说的适可而止,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