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大人,公路胆大包天,不但带人攻打皇宫,撞击宫门,还纵火焚烧朱雀门。”袁绍愤怒地挥手叫道,“叔父大人,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袁隗一听不是奸阉在皇宫内纵火,顿时放了心。

    “这个混蛋,主次不分,一点头脑都没有。”袁隗低声骂了两句,“这是诛杀何进手下最好的理由,随他闹去,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袁绍冷哼一声,“洛阳平息之后,此事必定会影响到叔父大人在朝野中的威望,也会影响到叔父大人独掌权柄,所以,叔父大人还是让公路立即带着虎贲羽林退出朱雀门为好。”

    袁隗毫不在意,轻轻摆了摆手,“当务之急是两件事,一是立即派人到平乐观控制北军,二是杀死何苗。”

    “天子和太后被奸阉胁持,大将军被奸阉所杀,现在洛阳我说了算。”袁隗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拜你为司隶校尉,你立即让奉车都尉董旻()冒充大将军府的人杀进骠骑将军府,把何苗等人尽数诛杀。你自己带着人马把少府许相、司隶校尉樊陵和一干奸阉的门生子弟尽数诛除,一个不要留,给我杀干净。”

    “叔父大人,我们应该先控制北军,然后再杀何苗和许相等人。”袁绍犹豫了一下,小声劝道,“叔父大人,我们只有控制了北军,才有实力说话,才能说服大臣们废黜当今天子,否则……”

    “废黜当今天子?”袁隗看看袁绍,突然激动地说道,“本初,你怎么能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我袁氏四世三公,饱受皇恩,怎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受尽天下人唾骂的事?我今日之所为,都是为了彻底铲除奸阉和外戚,彻底根除危害我大汉社稷的祸患,为了重振大汉天威,我没有任何私心,我怎么能做出废黜天子的事?当今天子有什么过错?如果我提出废黜天子的主张,就算我控制了北军,这洛阳也没有我存身之地,我袁家势必要成为天下之敌,这洛阳的宗室和其他门阀士族势必要把我袁家生吞活剥了。”

    “本初,你太让我失望了。”袁隗说到后来,已经是怒不可遏了,“你难道要让我袁家的几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要让我袁家遗臭万年吗?”

    袁绍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辩解道:“叔父大人,我们纵容大将军的手下攻打皇宫,火烧宫门,还要纵容他们冲进宫去诛杀奸阉,你知道我们犯了多大的罪吗?我们为了彻底杜绝外戚之祸,还要诛杀何苗,还要矫诏诛杀许相樊陵等朝中重臣,此事能瞒过一时,又怎能瞒过一世?一旦将来洛阳城里的宗室门阀们为了夺取大权,联起手对付我们,我们袁家可就成了众矢之敌,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当今天子和太后知道了实情,他们又怎会放过我们?”

    袁绍颇为失态地挥动双手,提高声调说道:“叔父大人,现在你是大汉国代理国事的辅弼大臣,你操控这洛阳城,你带头诛杀奸阉和外戚,那些下臣们为了自己的将来和前途,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帮助你,可一旦宫内的奸阉没有了,宫外的外戚也没有了,他们还会言听计从吗?还会真心诚意地帮助你吗?我袁家几百年基业还不是一样要毁于一旦。”

    “如果我们废黜了当今天子,幽禁太后于永乐宫,立陈留王为新君,叔父大人代理国政,则我袁家不但功勋显赫,还能独掌权柄,那时,这天下人还有谁会说我们袁家的长短?还有谁是我们袁家的对手?”

    袁隗怒气冲天,抬手就给了袁绍一个巴掌。

    “混帐东西,你就是这么为人臣子的吗?”袁隗指着门外大声吼道,“你给我滚,把今天的事给我做好了,把将来的事给我想清楚,否则,你永远都不会成为袁家的家主。”

    袁绍不敢回嘴,躬身施礼后匆匆走了。

    袁隗冲着他的背影大声说道:“我袁家即使九族尽诛,那也是青史留名。”

    ※※※

    何苗接到宫内送来的圣旨和符节,一时间呆若木鸡,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长史乐隐急忙催促道:“大人,我们快走,快出城,迟恐有变啊。”

    何苗突然哭了起来,“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杀我哥哥?”

    司马子劭急得连连顿足,他指着站在门外的侍卫督贼曹大声叫道:“快,集合人马,我们立即出城,立即出城。”

    主薄牵招一把拽起何苗,“大人,快走吧,再不走,何家就完了。太傅大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不但要杀奸阉,还要把你也杀了,这样太傅大人就能独掌权柄了。”

    “大人,想想天子和太后,还有你母亲,没有你,将来他们怎么办?”乐隐一边陪着何苗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们快走。只要到了平乐观,这洛阳就还是太后说了算。”

    何苗擦了把眼泪,狠狠地骂道:“等我回到洛阳,我要杀了那帮阉人,他们竟敢杀我哥哥。”

    ※※※

    天黑了,皇宫上空的烈焰愈发的惊心动魄。

    洛阳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杳无人迹。奉车都尉董旻带着人马一路狂奔。

    “前方是谁?速速让开。”

    “骠骑将军在此,谁敢挡路?”

    董旻举刀狂吼:“杀,给我杀……”

    霎时间,号角长鸣,弩弓齐射,一千西凉兵迎着疾驰而来的马队呼啸而上。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侍卫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而亡。何苗肝胆俱裂,调转马头就跑。几个西凉兵虎吼一声,对准身穿大红战袍的何苗掷出了手中长矛。三支长矛厉啸而至,同时洞穿了何苗肥胖的身躯。何苗惨嚎一声,一头栽倒马下。

    乐隐、子劭、牵招等人在一帮侍卫的保护下,飞速退进了一条小巷。

    “射,密集齐射……”董旻拎着何苗的人头,一边纵马猛追,一边声嘶力竭地叫着。

    长箭如雨。奔逃的人群里接二连三地发出凄厉惨叫。乐隐身中数箭,早已气绝,但他的弟子牵招依旧抱着他狂奔不止。

    刚刚冲出小巷,迎面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顿时被射得倒飞而起。河南尹王允大声喝道:“逆贼速速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子劭听出对面是王允的声音,不禁又惊又喜,扯着嗓子叫道:“前方可是王大人,我是子劭。”

    子劭是当今名士,和王允曾是同窗。王允急令士卒上前,把子劭、牵招和史路几人带到了自己身边。

    董旻带着骑卒飞马而来。

    “王大人,那是逆贼,为何不杀?”董旻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怒声问道。

    王允笑道:“哪有逆贼?逆贼都给你杀光了。”他对士卒们挥挥手,“走了……”

    牵招抱着老师的遗体,望着董旻咬牙切齿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

    朱雀门在烈火中轰然倒塌。

    袁术兴奋地举手狂叫:“兄弟们,杀进去,杀进去……”

    吴匡、张璋、伍宕、许谅和近三千名愤怒的门客、卫兵高声咆哮着,象潮水一般冲进了南宫。

    “把没有胡子的都给我杀了……”袁术一马当先狂奔而入。

    皇宫内顿时杀声震天,血肉横飞,两千多名大小宦官全部被杀,赵忠、高望、张恭、韩悝、袁赦等人被愤怒的士卒砍成了肉泥。张让和段珪等几十名中官胁持着天子、太后和陈留王刘协往北宫逃窜。尚书令卢植带着尚书何颙、韩馥、周毖,还有几十名掾史在复道把他们截住了。张让和段珪看到卢植持戟而立,大为惊恐,慌忙夺路而逃。何太后拼死挣开段珪的胁迫,从复道窗口跳下逃生。

    袁术带人正要杀进北宫,被卢植和何颙挡住了。

    “逆贼攻打皇宫,惊动圣驾,罪在不赦。”卢植指着还在北宫内四下抄杀的吴匡、张璋等人说道,“公路,立即召集虎贲羽林,把他们尽数诛杀。”

    袁术望着惊魂未定的何太后,跪地高呼:“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