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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曹阳亭。

    天色蒙胧,河面上飘浮着一层厚厚的雾霭。驻防河堤的北军士卒连续激战三天,非常疲惫,尚在梦中酣睡。三三两两的哨卒拿着武器,游荡在血迹斑斑的河堤上。

    一艘槛(jian)船突然从晨雾里冲了出来。(槛船,上下都用双层板的重武装船,是汉军水师的重要船只。)

    河堤上的一个巡哨士卒惊讶地指着来船说道:“今天这么早?天还没有亮啊。”

    “早来迟来都一样,反正都是死。”另外一个士卒搓搓冰冷的双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你猜猜,北疆军今天要攻几次?是不是和昨天一样,上午三次,下午三次?”

    “七次。”那个士卒笑道,“今天来得早,一定是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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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鼓……擂鼓……”军司马阳洪睡眼惺忪,站在河堤上举手叫道:“都起来,都给我起来,准备迎战……”

    “弓弩手,列队,列队……”

    一声声急促而猛烈的战鼓声霎时打破了河安的静谧,紧接着军官们的叫声、士卒们的骂声、兵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北军士卒在各自军官和各色战旗的指挥下,慢腾腾地走向了各自的战斗位置。

    阳洪对将士们的懒散非常不满,他大声诅咒了两句,然后转身向河面上看去。

    河面上,不是一艘孤零零的槛船,而是几十艘槛船,后面是一批大小不一的蒙冲、赤马,这些船就象幽灵一样,忽然从晨雾里一起冲了出来,气势惊人。(冲击敌船的狭长战船叫“蒙冲”,快如奔马的快船叫“赤马”。)

    阳洪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扯着嗓子狂叫起来,“求援,立即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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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阳亭距离弘农城四十里,距离牛辅的大营有五十里。牛辅考虑到三地可以互相支援,而且此处的防御重点是弘农城,所以只安排了两千北军驻守曹阳亭。在过去三天的大战里,北疆军对弘农城的攻击比较猛烈,对曹阳亭的攻击要稀疏很多,这让人感觉北疆军攻击曹阳亭好象是为了应付差事,是为了牵制兵力。

    谁能想到,曹阳亭竟然是北疆军的主攻方向。

    “大人,你看,船……许多船……”传令兵没有飞奔而去,而是指着河面,恐惧地叫起来。

    阳洪再一回头,神情更加震骇。

    紧随在冲锋船只后面的是黑压压的一片漕船,大约有数百艘之多,船上全部是盔甲鲜明的北疆军士卒。

    阳洪猛地转身,发疯一般地狂奔起来,“弟兄们,血战,血战,今日誓死血战……”

    北军将士惊恐不安,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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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勋手举长戟,稳稳地站在船头,望着对岸混乱不堪的北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擂鼓……”

    “弩炮准备……”

    鼓声惊天动地,霎时撕开了朦胧的天色。

    五十艘槛船一字排开,船上长盾如墙,枪戟如林,甲板中央霍然是两台张开血盆大口的弩炮。五十艘槛船,一百台弩炮,在如雷般的战鼓声里被推到了甲板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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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洪望着越来越近的槛船,心里也越来越恐惧。

    北疆军能击败匈奴人和鲜卑人的铁骑,能横扫大漠,其实力之强悍,当然不是我们这些原来的西园军可以抵挡的。今天大概凶多吉少,这条命要丢在这里了。打了几天仗,一直以为北疆军不过如此,今天看来,自己是被骗了。

    他回头看看身后的士卒。士卒们也被突然出现的北疆大军吓住了,一个个神情极度紧张。

    阳洪镇定了一下心神,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战刀。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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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箭如云,呼啸而来。

    郭勋以戟驻地,摇摇晃晃地走到甲板中央,仰首狂呼:“放……箭……”

    “轰……轰……”

    弩炮轰鸣声犹如一连串的震天惊雷,霎时响彻了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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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如雨,犀利而密集,长箭射到盾牌上的“咚……咚……”声惊心动魄。

    “咻……”一支长箭擦着郭勋的战盔厉啸而过,狠狠地钉进了甲板上。郭勋刚要开口骂一句,又有一支长箭迎面射来。郭勋猛地一缩脖子,身形飞闪,恰好槛船晃动剧烈,郭勋站立不稳,一头栽倒了甲板上。

    郭勋气得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歪着脑袋高声吼道:“命令蒙冲、赤马,立即冲上去,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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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弩炮,他们在放弩炮。”阳洪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歇斯底里一般叫了起来,“举盾……快举盾……”

    盾牌兵早已竖起了盾牌,弓弩兵也及时退到了盾牌兵身后,但弩炮的威力太大了,北军将士眼睁睁地看着密集的弩箭射穿了阳洪的小盾,射穿了阳洪的铠甲,弩箭的巨大冲击力更是把张嘴狂呼的阳洪撞得凌空飞了起来。

    “咻……咻……咻……”

    数不清的弩箭穿透了盾牌,穿透了盾牌兵,然后带着一蓬蓬血雨钻进了弓箭兵的身体里。盾牌兵毫无声息地倒下了,弓箭兵栽倒在地,凄厉的翻滚着,嚎叫着。

    这时,北疆军的弓箭手已经站在摇晃的槛船上,对着岸上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射击。数不清的长箭连续不停地冲天而起,迅速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云。

    北军连遭重击,一时间伤亡惨重,阵形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