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安回头看看背后笼罩在云雾里的大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总算走出吴岳山了。

    “传令各部,走快一点,我们到吴岳亭休息一下。”董安挥动马鞭,高兴地说道。董安四十岁左右,体格魁梧,是董卓的侄子,过去也在董卓帐下效力,以勇猛闻名。大概是给雨水淋透了,董安急于找个地方休息,率先带着亲卫铁骑赶到了吴岳亭。

    走近吴岳亭的时候,斥候来报,吕布大人亲自赶到吴岳亭迎接大人了,请大人速速去见。

    董安得意地笑笑,心想这个吕布还真是聪明,知道董卓不信任他,特意早早跑来迎接自己,想讨好自己向董卓表示忠心。

    ※※※

    吕布笑容满面地把董安迎进了大帐。

    两人寒暄了一番,吕布说道:“关中今年雨水多,路途难行,大人辛苦了。”

    董安笑道:“天子有旨,下官岂敢怠慢?不要说下雨了,就是下冰雹,下官也要日夜兼程而来。”

    吕布大笑,“你先去换换衣服。我备了些酒菜,等一下大人的几位部下来齐了之后,我们一醉方休。”

    时间不长,董安的几位部下先后被吕布请到了大帐。吕布很客气,一一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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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帘掀开,张辽大步走了进来。

    董安急忙举手招呼道:“文远,快来坐下,喝一杯驱驱寒。”

    张辽不理他,躬身对吕布说道:“大人,叛军已被包围,逆贼的亲卫铁骑也已被缴械。”

    张辽声音不大,但听在董安的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吕布突然一声暴喝,“来人,抓住董安。”

    “谁敢抓我?”董安怒吼一声,一跃而起,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伸手就去拔刀。就在这时,数十名大汉几乎在同一时间劈开了帐幕,带着冰冷的雨星一拥而入,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制住了他的手下。

    董安只觉得背心一凉,拔刀的手顿时僵住了。那是一把锋利的长戟穿透了他的衣甲顶在了他的背脊上。这时几把明晃晃的战刀呼啸而至,恶狠狠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几个手执弩弓的士卒随后冲了进来,黑黝黝的弩箭瞄准了他的胸口。

    “吕布,你想造反?”董安色厉荏苒,高声叫道,“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你的妻小都在长安,你部下的妻小也在长安,他们会被剥皮抽筋。”

    吕布冷笑,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宣旨。”

    天子有旨,护羌校尉董安擅离职守,私自率军返回关中,罪在谋逆,杀无赦。

    “吕布,你竟敢矫诏,你竟敢伪造圣旨,你……”不待惊恐至极的董安说完,吕布的几个亲卫已经拳脚齐下,把董安踢翻在地。一个亲卫一脚踩住董安的脑袋,堵住了他的嘴。

    护羌校尉部的几个军司马跪在地上,惊惶不安,胆战心惊,只有李封非常冷静,面不改色。张辽拿着圣旨走到他们面前,把圣旨给他们一一过目,“几位大人看清楚了,这是陛下的圣旨,你们可有什么疑问?”

    李封等人连连摇头。

    张辽站起来,又拿出了一封圣旨。这是天子命令吕布兼领护羌校尉的圣旨。张辽宣完圣旨,笑着问道:“诸位大人如果没有异议,那就起来吧。”

    李封和几个军司马匆忙站起来,给吕布重新行礼,拜见新任的护羌校尉大人。

    吕布冷冷地点点头,挥手对亲卫喊道:“把董安拖下去,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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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安血淋淋的人头摆在了案几上,残余的鲜血顺着案几点点滴落在地。

    吕布背着双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张辽、魏续、宋宪等并州军诸将和李封等西凉军诸将分列两侧,沉默不语。

    帐外的大雨在哗哗地下,风在厉声呼号,大家的心情就象这飘零的风雨一样,阴冷而凄凉。

    吕布越来越担心。董卓如果要杀自己,有许多轻而易举的办法,完全没有必要牺牲董安的性命,看来这圣旨一定是真的,但为什么天子在圣旨中只说到诛杀董安,一个字也没提到董卓。杀了董安的后果是什么,吕布和诸将一清二楚。

    吕布想到那日王允对自己说的话:务必要奉旨办事。那么,是不是马上就有第二道圣旨送来?

    “大人……”李封突然躬身说道,“下官有天子密诏。”

    吕布和众将大吃一惊。

    “给下官密诏的人一再嘱咐下官,不看到董安的人头,绝不能拿出密诏。”李封解下身上的皮甲递给了吕布,“密诏就在皮甲的夹层内,请大人查收。”

    吕布一把拿过皮甲,厉声问答:“谁给你的密诏?”

    李封摇摇头,神色坚决地说道:“我绝不会说出此人,即使大人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吕布狠狠地盯了他,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了。如果此次诛杀董卓失败,这些隐藏在背后的策划者还可以继续活下去,还可以继续策划除奸大计,这就象自己不会说出王允一样,李封也绝不会吐出一丝一毫的秘密。吕布突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

    天子密诏,董卓篡逆,罪在不赦,立即诛杀。天子命令吕布不惜一切代价攻克郿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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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郿坞。

    在郿坞一个豪华的大堂内,董旻和侍中种辑一边饮酒,一边观看女乐,逍遥快活。

    种辑奉旨和中军校尉董璜一起来到郿坞,接董卓回长安。第二天早上准备起程的时候,董卓的坐骑忽然焦躁不安,长嘶不止,死活不肯离开郿坞。董卓顺手打了战马一鞭,恰好当时天上又打了一个山崩地裂一般的炸雷。战马受惊,顿时发狂,直立而起,把董卓摔倒了马下。侍中种辑正好就在董卓边上,不慎被那匹发狂的战马狠狠地撞了一下,当场昏迷不醒。

    因为关西战局越来越紧张,王允也一天三催,说天子病情越来越重,董卓担心长安有变,不敢再耽搁时间,匆忙改坐马车。奇怪的是,那马车还没出城,车轴就断了。

    董卓心里嘀咕,马上占了一卦,从卦象上看,十分不吉利,东方有血光之灾。郿坞里的几个巫祝也各自起了一卦,但和董卓的说法大相径庭,他们认为大吉大利,东方要出贵人,暗示董卓会成为九五之尊。

    就在董卓犹豫不决的时候,种辑醒了,他躺在榻上也起了一卦,他的说法和几个巫祝的说法一模一样。董卓大喜,再不犹豫,带着大军出发了。

    “太师离开郿坞已经三天,按照行程估计,他明天就可以到长安城。”种辑回头看看窗外的大雨,皱眉不展地摸着自己的大腿,“我真倒霉,给那疯马一撞,大概要十天半月才能走路。”

    董旻大笑,“你在这里安心养伤,有什么不好?那马如果不是我大哥最钟爱的坐骑,我可以把它杀了,请你吃马肉。”

    “算了,算了,和一头畜生有什么好计较的?”种辑连连摇手,大叹自己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