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日磾和崔烈商议了一下,然后对杨奇、袁滂、陈纪三人说道:“我留在邯郸,崔大人去安平国劝降张岐,你们三人立即赶到邺城赈济流民。”

    接着他转身瞪着段炫,大声问道:“段大人,你能不能暂时借一点粮食给我?”

    段炫大礼跪拜,言辞恳切,“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我不能调拨粮食。”

    马日磾气得大叫一声,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你和你父亲段颎一样,倔犟至极。”

    ※※※

    邺城。

    孙亲听说朝廷大臣来了,急忙出城相迎。

    城里、城外,漳水河两岸,到处都是衣裳褴偻的流民,怵目惊心。一阵阵的哀号和哭泣声让人心神震撼,无法自持。

    杨奇非常焦急,指着河堤上的流民问道:“大人可曾开仓赈济?你们突然攻下邺城,城内的库房应该还有粮食。”

    “已经开仓放粮了。”孙亲恭敬地回道,“但是,诸位大人也看到了,流民越来越多,不但有黑山上的流民,还有从兖州渡河逃亡而来的流民。听说黄河南岸的青州、兖州、徐州都在打仗,估计到了五月,流民的数量会暴增。”

    “怎么会这样?”陈纪忧心忡忡地问道,“去年,兖、青、徐三州也是战火连绵,为什么就没有这么多流民渡河北上?”

    “去年,徐州、豫州的南部郡县和扬州没有遭到战火荼毒,流民可以向南逃。”孙亲苦笑道,“今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听许多流民说,黄巾军不断南下,徐州、豫州的南部郡县已经开始打仗了,听说扬州部分郡县也已发现黄巾军的踪迹。现在中原的流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南逃过长江,要么向北逃过黄河。中原人到了南方,不但远离故土,更有水土不服之疾,生命旦夕不保,所以大部分人选择了北上逃亡冀州。”

    “今年流民纷纷逃亡冀州,一定和大将军出现在冀州有关。”杨奇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手指北方说道,“大将军在北疆屯田,救活了数百万流民,天下皆知。现在这些流民听说大将军到了冀州,不需要千里迢迢、长途跋涉赶到北疆了,这些流民当然会蜂拥而至。冀州马上就要和北疆一样,流民成灾,人满为患了。”

    几位大臣站在河堤上,心情异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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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马急驰而来。

    “大人,大事不好。”快马满头汗水,飞身跳下战马,“流民围住了粮仓,暴打看护粮仓的卫兵。大人,粮仓要被抢了。”

    孙亲大惊,和几位大臣匆匆上马,急驰东城仓房。

    东城仓房处人山人海,饥饿的流民高声叫喊着,不断冲击粮库。数百名北疆卫兵神色紧张,不知所措。

    孙亲和一帮亲卫几次试图冲进人群,但都被汹涌的人流挤了出来。

    “快,快去集结大军,驱散流民。”杨奇惊骇万分,大声叫道。

    “这是流民,手无寸铁的流民……”孙亲涨红着脸,怒气冲天的吼道,“不能动用军队。”

    “仓房如果被毁,粮食被抢,流民们没有赈济,他们会饿死的。”杨奇瞪圆双眼,高声咆哮道,“没有吃的,流民立即会暴乱。孙大人,不要因小失大,快啊……”

    “不……”孙亲坚决摇头,汗水从额头上不停地流下来,“我不能征调军队……”

    这时“轰……”一声巨响,库房围墙被推倒了一截,疯狂的流民立即从缺口处一拥而入,接着又是一阵巨响,围墙又倒下了一截。

    “孙大人,你是不是想饿死所有流民……”杨奇怒不可遏,高举双拳,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擂鼓,快擂鼓……”

    孙亲一把拽下头盔,抹了几把脸上的汗,十分不情愿地回头冲着传令兵挥挥手,“集结人马,包围仓房。”

    ※※※

    战鼓擂动,惊天动地。

    城内两千守军迅速从四面聚集而来。

    流民们更加疯狂了,各种各样的叫喊声汇成了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杨奇大喊大叫,逼着孙亲立即射出长箭,血腥弹压。孙亲断然拒绝,他命令各部冲进人群,竭力驱散这些失去理智的流民。

    就在这是,西城门上突然传来密集的战鼓声。

    孙亲脸色大变,望着陷在人潮里的将士,一脸无奈。那是报警的战鼓声,城门遭到敌人的攻击了。难道袁绍突然杀到了邺城?又或者是于毒带着黄巾军杀来了?

    数匹战马从不同的方向飞奔而来。

    “大人,陶升的部下叛乱了,西城门失守。”

    “大人,陶升的部下杀进了袁府,救走了袁绍的家眷,袁煕、袁尚正带着人马杀向西城门。”

    “大人,陶升叛乱,他带人杀进了大牢,救走了许攸、陈琳等冀州府数十名官吏。”

    “大人,城中到处都是叛逆,被监禁的敌人家眷都被他们救走。”

    “大人,南城门外发现敌人铁骑,流民蜂拥而入,城门无法关闭,请大人速速救援。”

    “大人,北城门外的流民遭到一股铁骑突袭,流民们越过浮桥,向城内呼号而来。军候大人请示,是否立即砍断浮桥?”

    孙亲面色苍白,无力地坐在马上,连连摇头。

    杨奇策马走进孙亲,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慰道:“孙大人,流民受到敌人的欺骗和怂恿,哄抢库房,这个时候,大军只能保粮食,你没做错什么。袁绍的家眷和他的僚属跑了,不是你的责任。不过,我觉得他们跑了好,少这几百人吃饭,我们可以多救活上千人。跑了是好事。”

    孙亲感激地冲他笑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

    内黄战场。

    激战两天后的战场上,堆满了双方将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由于官军占据了有利地形,再加上犀利的武器,黄巾军虽然连番突围,但都没有成功。

    这是第三天的中午,黄巾军血战一个时辰,大约推进了三百步。

    眭(sui)固站在战场上,手驻长矛,两眼望着前方猎猎作响的“王”字战旗,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眼里尽是刻骨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