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不同于关中,河北有长公主府,有大司马、大将军府,有张温、马日磾这些名震天下的老臣,有一套完善的军政机构,有很多正在实施和推广中的新政,河北不会允许朝廷破坏它现有的一切,所有,该走的就应该走了,不要自找麻烦。

    “我是参隶尚书事的太尉,所有责任我来承担。”杨彪苦叹一声,望着一直低头不语的李弘,“不过,我有个要求。”

    李弘就象没听到一样,依旧低着头。杨彪看到李弘连头都没抬,心中一凉,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李弘等了半天,没有听到杨彪说话,不禁诧异地抬起了头,“大人,你怎么不说了?有什么要求?”

    杨彪满脸失望之色,微微动了动嘴,但随即想到说了等于没说,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李弘笑笑,“大人,如果是兵事,你可以对我说,但如果是政事,你最好对长公主说,因为我是大司马、大将军,在朝廷里我只主掌兵事。”

    杨彪愣了一下,然后又和淳于嘉、张喜、赵温等大臣互相看看。众人脸显惊诧之色,都感觉到李弘这句话大不简单。难道,他有心要做个忠臣,不再仿效董卓主掌大汉权柄?这可能吗?李弘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彪转脸看向马日磾。

    马日磾微微一笑,“大将军的话不是说得很明白吗?大将军除了领尚书事,参予处理国政外,主要是主掌大汉兵事,率军征伐四方。其次大将军还督领六州四郡的军政大权。至于大将军刚才说,朝中的政事最好先禀奏长公主,这其中的原因不要我解释,你们也应该想得到吧?”

    杨彪和众人听到马日磾当着大将军李弘的面说出这种话,心中不禁极为震骇。

    “诸位大人在长安待长了,经年累月地饱受董卓和李傕等叛逆的凌辱和杀戮,大概已把大汉律忘记了。”李弘略带调侃地说道,“今天我请诸位大人到这里来议事,不是我自己的意思,而是受长公主之托。”接着他看看一帮神情错愣的大臣,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诸位大人是不是认为我和董卓、李傕、郭汜这些叛逆都是一样,都是祸国殃民的逆臣贼子?”

    杨彪等人非常尴尬,一个个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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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仔细看完杨彪、淳于嘉和张喜三人的辞呈,小脸上露出了悲戚之色,“三位爱卿相信大将军的话?”

    “陛下,臣等刚刚见过了长公主。”杨彪跪奏道,“张温、马日磾、崔烈三位大人也对我们做了一番解释和分析。臣等认为,大将军受先帝遗诏的重托,的确有心辅佐陛下重振社稷。现在大将军把长公主推到前面,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他担心自己主掌权柄后会重演董卓、李傕祸国之事,继而导致河北大乱,社稷崩溃,所以他决定退一步。这一步退下去,天下形势顿时改观,大汉中兴有望啊。”

    “陛下,大将军这么做,我们可以理解为大将军是为了躲避天下人的指责和讨伐,也可以理解为大将军试图取得陛下的信任。”淳于嘉说道,“没有陛下的信任,大将军很难完成平定天下的重任。”

    “陛下,长公主在北疆待了五年,和北疆诸多大吏有很深的关系。”张喜也奏道,“尤其这两年,长公主在河北全权负责选拔和举荐各级官吏。听赵岐大人说,河北三州目前至少有三成的官吏都是出自长公主的举荐,由此可见长公主在河北的权势。在这种情况下,大将军把长公主推到前面,既有保护他自己的意思,也有帮助陛下尽快在河北立足之意啊。臣觉得,陛下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在长公主的全力相助下,迅速掌控权柄,重建陛下和朝廷的无上权威。”

    天子犹豫良久,将信将疑地说道:“昨天,姐姐对我说了很多,她很信任大将军,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信任,是完全信任,她认为大将军这几年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中兴社稷,但有一点我不理解,既然大将军对大汉忠心耿耿,那他为什么还要赶走诸位爱卿?诸位爱卿都走了,朕身边就剩下姐姐一个人,朕怎么办?”

    “陛下,如果大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那他就会绝对遵从陛下的圣旨。”杨彪再奏道,“陛下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天子点点头,对站在身后的侍中杨琦说道:“去把长公主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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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五年噩梦般的日子,身边才有一个至亲的姐姐和自己为伴,而且还是唯一的姐姐,这是自己今生今世最大的幸福了。虽然姐姐长大了,长得如花似玉了,不能象小时候一样整天粘在她身边,但只要看到姐姐的脸,握住姐姐娇嫩的小手,自己就能把过去的悲惨全部忘却,心里只剩下快乐,但愿这快乐能伴随自己和姐姐一生一世。

    天子拈着棋子,呆呆地望着长公主白皙的面孔,脸上荡漾着五年来最开心的笑容。

    “你怎么了?”长公主伸出小手,在天子的眼前晃动了两下,“你又在想什么?”

    天子嘿嘿一笑,“姐姐真漂亮,比画像里的妈妈还要漂亮。”

    长公主灿然一笑,捏住天子的鼻子狠狠地一拧,“你长得越来越像父皇了,连说话都像。”

    天子乐了,故意眯起一双小眼睛,晃动着长长的细脖子,用力咳嗽了一声,“今日天下,哪位英雄配得上朕的姐姐?”

    长公主脸一红,拿起一粒棋子,抿嘴笑道:“姐姐不嫁了,一辈子陪着你。”

    “那怎么行?”天子把手中棋子放到棋盘上,笑呵呵地说道,“再不把姐姐嫁出去,天下人会笑话朕的。姐姐,你在北疆待了五年,看上了谁?告诉朕。”

    长公主的脸更红了。她举起手来佯装要打,天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嬉皮笑脸地说道:“姐姐,你小时候说的话,还记得吗?”

    长公主心跳骤然加速,柔嫩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两下,接着她突然想到什么,幽幽一叹,“他有两位夫人了。”

    “是吗?”天子松开长公主的手,笑着问道,“第二位夫人就是那位金发胡女吗?她很漂亮吗?头发真的是金色?”

    长公主点点头,神情幽怨地说道:“她非常漂亮,漂亮的让人嫉妒。有了她,天下还有什么人能打动他的心?”

    “是吗?”天子不相信地说道,“等到了晋阳,姐姐一定把她带给朕看看。她怎么会比朕的姐姐还漂亮?不可能的。”

    长公主笑笑,“算了,姐姐不嫁了,你不要瞎操心。”接着她放下棋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输了。你棋技长得很快嘛。”

    天子笑容一僵,拿起手中的棋子看了看,“姐姐,我这几年,除了读点书,写点字,就是下棋,没日没夜的下棋。如果不是父皇送给我的这份礼物天天陪着我,我也许已经……”

    长公主伸出双手,把天子轻轻拉进怀里,象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姐弟两人拥在一起,泪水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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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好偏心,让姐姐离开了京城,还留下遗诏让姐姐到北疆。”天子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对长公主说道:“姐姐在北疆,天天有人护着宠着,可朕……”他连连摇头,“如今朕到了北疆,也只剩下姐姐一个亲人了。”

    “你胡说什么?”长公主不满地撇撇嘴,脸上却甜甜地笑了起来,“你还有皇后、贵妃,还有很多陪了你五年的大臣,你怎么能说只有姐姐一个亲人?”

    “他们都要走了。”天子指指案几上的奏疏,伤心地说道,“他们都要离开朕了。”

    长公主疑惑地看看天子,然后走到案几边拿起奏疏看了看,“你是天子,你可以不同意他们的请辞嘛。”

    天子抬头看看长公主,一双小眉毛紧紧地皱到了一起,“姐姐,这里可是大将军说了算,朕……”

    “陛下……”长公主脸色一沉,生气地说道:“大将军是你的臣僚,这里当然是你说了算,你怎么能这样诬蔑大将军?你不信任大将军,大将军又岂能信任你?君臣之间这样猜忌,大汉何时才能中兴?你在长安经历了这么多磨难,难道一点教训都没有?”

    “教训?”天子苦笑,“朕的教训就是低下头,老老实实活着。人家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去,朕视而不见,否则,朕早就死了。”

    长公主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悲色,“那你信任我吗?”

    “朕就剩下姐姐了,朕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

    “那我说的话,你听吗?”

    天子点点头,“朕听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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