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光禄勋鲜于辅、卫尉徐荣、执金吾张燕这三位上卿领六万七千大军负责京师的警备和天子的宿卫仪仗。大司农李玮掌控大汉命脉。司隶校尉吕布有独立监察之权。李弘靠此五人在朝为辅,完全可以控制大汉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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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感到了李弘的威胁,公卿百官何尝不是?

    虽然李弘小心翼翼地缩着脑袋,拱手让出所谓的什么权柄,但其实他根本没有让出一分一毫的权柄,相反,他把权柄抓得更牢了。大将军现在倚仗手中的势力,完全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能奈何得了他?

    天子不顾死活,首先向大将军发难,公卿百官当然应该义不容辞,推波助澜一把了。大将军如果再让一步,把九卿的某些位置让出来,以平息这场由天子挑起的夺权风波,那士人的权势就更大了。

    “你们要是这么想,那就错了。”张温叹道,“大将军是大汉的一代名将。当年鲜卑人慕容风给他取名豹子,当真是名副其实。”

    “我们这位大将军不论是打仗,还是高居庙堂,都把这兵法中的虚实之道运用得炉火纯青。此次他虽然大大地退了一步,让出了大部分权柄,但你们发现没有,今日朝堂上的主动权,其实都已被他轻松拿到了手。他所让出来的那部分权柄,如今都在武人手上,都在他部下手上。这就是他和董卓截然不同的地方。”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武人和士人共理朝政。说得难听一点,这就是李弘独揽权柄。此刻,他就象丛林中的一只豹子,静静地躲在浓密的树荫里,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杨彪眼里露出惊慌之色,“谁是猎物?是我们,还是天子?或者……是大汉社稷?”

    张温摇摇头,“他躲在树林深处,我们一无所知。”

    “那今日之事,我们如何处理?”马日磾问道。

    “沉默。”张温说道,“大将军不动,我们就不动。我们不动,大将军就要动。大将军一动,我们就知道猎物是谁了。”

    公卿大臣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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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的泪水流个不停。

    李弘左看看她,右看看她,然后笑了起来,“殿下,臣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把天子救回来了,你还哭什么?好了,不要哭了,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这么哭哭啼啼的了。天子知道了,说不定会误会臣的。”

    “难道天子对你没有误会吗?”长公主抽咽道,“他被长安那帮叛逆教坏了,眼里除了权柄,什么都看不到。”

    李弘脸上笑容一僵,不知说什么好了。

    “如果没有百姓,没有军队,哪来的江山?哪来的社稷?哪来的权柄?我看他连饭都吃不上。这样下去,他会把大汉彻底葬送的。”

    “殿下,你不要担心,陛下还小,等他将来长大了,事情会有变化的。”李弘安慰道。

    “等他长大了,哪里还有大汉社稷?恐怕早已成了叛逆的天下了。”长公主擦了一把眼泪,绝望地说道。

    “殿下是陛下的姐姐,你应该帮他。”

    “我要是帮他,他就会死。”长公主惨笑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去找几位宰辅大臣,他们都不敢说话。我知道他们的难处,这里不是天子就是大将军,哪里论得到他们说话的份。”

    长公主越想越是伤心,泪水又滚了下来。

    李弘摇头一笑,拿起长公主放在案几上的白色丝绢,缓缓蹲到她身边,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好了,我来想办法,你不要哭了。”

    长公主脸一红,又羞又喜,一把抓住李弘的大手,“你……有办法?”

    李弘笑笑,“殿下,你刚才说,你要是帮陛下,陛下就会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臣……”

    “不……”长公主眼里的泪水顿时又滚了出来,“我担心自己忍不住……我会忍不住的……”

    李弘心里一惊,反手握住了长公主的手,“臣知道你在北疆待久了,心忧社稷的安危,但你千万不要着急。中兴大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需要时间。”

    “张温、马日磾这些老大人年纪大了,他们担心自己看不到社稷中兴的一天,所以许多改制之策未免急躁了一点。因为急躁,他们在教授殿下治国之术的时候,很多话就未必正确。”李弘突然察觉到自己失态,急忙松开了长公主的手,“殿下,你务必要分辩清楚,不要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长公主红着脸,低着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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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于辅、徐荣、麴义、吕布走进了中军大帐。

    麴义一眼就看到案几上的白色丝绢,“殿下又哭了?都长这么大了,还象小时候一样,遇事就哭……”他连连摇头,“大将军,我看你的头有得痛了。”

    李弘苦笑,伸手请四人坐下。四个人都知道李弘请他们来的目的,但此事他们的确不敢乱说话,所以一个个围坐在李弘四周,大眼望小眼,一言不发。

    大帐内的气氛很压抑。

    “今天这事,都是大将军自找的。”麴义还是忍不住说话了,“你怕什么?不就是权臣吗?不就是董卓第二吗?这年头,不象过去了,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平定天下。”

    “你呀……”李弘指着他,无奈地摇摇头,“这几年,长安动乱不止,天子和朝廷威仪尽丧,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如果北疆象长安一样叛乱此起彼伏,我们还怎么平定天下?如果没有天子,没有朝廷,我们平定天下以后怎么办?谁会尊奉一个没有威仪的天子?谁会听从一个没有威信的朝廷?你也是读过经史的人,也知道光武皇帝是如何中兴大汉的。想想光武皇帝的中兴大业,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董卓当年带了十万大军退守关中,如今呢?如今董卓何在?李傕、郭汜埋骨何处?十万大军还有几人存活?你是不是也想让北疆军带着叛逆的罪名,灰飞烟灭?”

    “大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麴义急忙辩解。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李弘摇手笑道,“我叫你入朝为官,你为什么不干?”

    “我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麴义尴尬地说道,“我如果入朝为官,肯定不得好死。你还是让我多活几年,得个善终吧。”

    “天下平定了,你怎么办?那时候就没有这么多军队了。”

    “我可以去西疆戍守边塞啊。”麴义笑道,“老了,我就回家,好歹我还是个列侯嘛,可以做个一方富豪。”

    “哈哈……”李弘和鲜于辅等人笑了起来。

    “算了,随你。”李弘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将来,我去北疆戍守边塞,我们要经常来往啊。”

    众人再笑,竟然把要说的事都忘了。

    几个人胡扯了一番,鲜于辅再度把话题扯了回来,“大将军,今天这事,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有办法。”李弘笑道,“但我需要你们的一个承诺。”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李弘,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