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目瞪口呆。袁术想干什么?想激怒袁绍,和袁绍翻脸?想捣毁北上讨伐之盟?

    刘表起身意欲阻止,袁术冲他连连摇手,继续高谈阔论。

    从前,商汤讨伐夏桀时,商汤说,“有夏多罪”。周武王讨伐殷纣时,周武王说,“殷有重罚”。商汤与周武王虽然都是当时的圣德之王,但假如夏桀和殷纣都没有失道的过失,没有十恶不赦的罪行,他们哪敢废黜君主夺取天下?

    董卓、李傕、李弘皆是血腥残暴,骄恣狂妄,野心勃勃之辈,但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黜天子,自立为帝。今日如果有人不但要挟持天子,还要代汉自立,其下场可想而知,一定会比董卓、李傕死得更惨。

    我袁氏五代中曾连续三代先祖高居三公之位,深受天子荣宠,天下无人可比,做为袁家后人,我们应该忠心耿耿,严守臣节,誓死报答王室之恩,辅助幼帝中兴大汉。袁家后人岂能舍弃周公姬旦、召公姬奭(shi)之伟业?岂能辜负天下人的愿望?

    袁绍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案几,翻身就想站起来反驳,这时,他看到袁术对自己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袁绍抬起的身躯顿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坐了下去,“袁公路,这是朝堂,容不得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哈哈……”袁术大笑,“既然你对大汉忠诚,那好,你马上让出关东,我马上交出扬州,你到关中去,我护着天子立即迁都洛阳。”

    满堂皆震。

    ※※※

    绕了半天,袁术是既想独揽权柄,又想占据关东,他这是逼着袁绍和他翻脸。

    刘表再次站了起来,“袁大人,陛下让各位大人督领州郡,这是早已定好的事,岂能随意更改?”

    “是吗?”袁术转脸望着他,不怀好意地笑道,“那刘大人为什么要执意把天子迁到洛阳?难道你有心要倾覆大汉社稷?有心要置天子于危境?有心要把我袁家彻底摧毁?”

    刘表脸色立时大变。这小子现在是条疯狗,逮谁咬谁,还是不要理睬为好。他一言不发,气呼呼地坐下了。

    “刘大人为什么执意要把天子迁到洛阳?很简单,天子到了洛阳,关东立即成为河北的首先攻击目标,而曹大人因为怨恨袁大人抢走了天子,必定不会予以援助,于是刘大人就成了袁大人的唯一求助对象。刘大人此时可以趁机要挟袁大人,把天子迁到襄阳。天子到了襄阳,刘大人不但可以挟天子号令天下,更有机会夺取皇统。”

    天子和朝堂上的大臣们齐齐看向刘表,目光里尽是疑色。

    “袁公路,你太过分了。”刘表气得差点吐血,“你我之间的确有私人恩怨,但你好象没有必要用这种卑劣手段公报私仇吧?”

    “是吗?”袁术背着手,仰头哈哈怪笑,“你说你对陛下忠诚,绝无二心,那好,我放弃扬州军政大权,到朝中任职,你也放弃荆州军政大权,到朝中尽心辅佐天子?如何?”

    袁术可以放弃扬州,因为袁家还有袁绍,袁家一样可以称霸天下,但刘表不能放弃荆州。宗室势力是将来重振大汉的基础,没有自己这些宗室力量控制州郡,将来大汉也许真的就完了。

    刘表狠狠地一甩袍袖,拒绝理睬这个疯子。

    ※※※

    曹操很高兴,心花怒放,坐在那里得意洋洋。

    给袁术这个混蛋一搅和,袁绍是不好开口再奏请天子移驾洛阳了,而刘表为了避嫌,自然也不会执意帮助袁绍奏请移驾,但袁术为什么要帮自己?难道袁术担心袁绍代汉自立?以袁术的个性,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曹操突然不安起来。

    袁术缓缓转身,笑嘻嘻地看着曹操。曹操笑脸相对,心里却有点发毛。

    “当今天下,若论对大汉的忠诚,首推曹大丞相。”袁术手指曹操,面对天子,大声说道,“曹丞相先是把陛下接到兖州重建皇统,然后又辅佐陛下诏告各地,准备集结联军攻打河北,讨伐叛逆,其功之高,当属第一。”

    众臣面面相觑,无一例外地以同情的目光看着曹操。袁术把矛头指向曹操了。

    “我就佩服曹丞相这样的人,天纵之材,敢做人所不敢做之事。当年为了讨伐董卓,曹丞相和济北相鲍大人率军杀向虎牢关,虽然被徐荣杀得丢盔弃甲,几乎全军覆没,但人家不屈不挠,马上回家拉起一支人马继续干。忠诚。后来徐州牧陶谦昏了头,派人杀了曹丞相的父亲,曹丞相马上尽起大军,一路杀进徐州,连屠十几城,数十万尸体几乎填满了泗水河。血性。前年为了打击河北,阻止李弘攻占关中,曹丞相一怒之下,决了黄河北大堤,淹死了几十万河北叛逆,天才。”

    众人相顾失色。曹操的笑容看上去很勉强了。

    “试问诸位大人谁有这样的忠诚?谁有这样的才华?谁有这样的气魄和血性?”袁术一脸敬佩,“当今天下,谁能击杀叛逆李弘,曹丞相也;谁能拯救大汉,曹丞相也;谁有让大汉威临天下,曹丞相也。”

    接着他手指袁绍,怒声骂道:“诸如袁大人之流,不过是志大才疏,沽名钓誉之辈,能给曹丞相牵牵马就不错了。”

    袁绍面色阴沉,缓缓站了起来。

    曹操大惊,一跃而起,“袁大人,骠骑将军意在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你切切不可上当。”

    刘宠和刘表也急忙起身相劝。

    “袁公路,你不要欺人太甚。”袁绍咬牙切齿。

    “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我在朝中任职虎贲中郎将之时,你不过是西园军的一个校尉,我任职后将军之时,你不过是个司隶校尉。说到底,你不过是我袁家一个奴仆,你算个屁啊。”袁术毫不示弱,张口就骂,“你把我从南阳赶到兖州,从兖州赶到扬州,还说我欺人太甚。这世上最无耻之人,非你莫属,曹孟德和你相比,差得远了。”

    曹操一听火大了,“袁大人,今天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讨伐叛逆,重振大汉,你如果不愿参加,可以回你的扬州。”

    “呸……”袁术张嘴就吐了曹操一脸唾沫,“我说你无耻,你还喘了……如果不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会到兖州?我会和你这个阉人之后同殿为臣?我会和你这个天下最血腥最狠毒的屠夫说这么多废话?站在你边上,我还怕沾了一身死气。”袁术非常张狂地一仰头,冲着曹操又是一口吐沫,“呸……”

    曹操大怒,一脚踢开面前的案几,飞身就要扑上去打他。旁边的刘备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了曹操的后腰,“丞相,这是朝堂……”

    袁术趁机迎面就是一拳,“你这种人也配站在朝堂上?打死你个黑皮小矮子。”

    朝堂上顿时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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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术冠斜发乱,怒气冲天地爬上马车。

    李业奇怪地看看他,忍不住转头偷笑。

    “你笑什么?”袁术扶扶头上的高冠,然后又揉了揉脸,生气地说道,“小时候,我和曹黑子打架,很少占过他便宜,这小子狡猾得很,很难结结实实地揍他一下。”

    “今天呢?”

    “今天人太多,吃亏吃大了。”袁术恨恨地说道。

    李业大笑,“你激起众怒,当然有人趁着拉架的时候打你了,哈哈……”

    袁术瞪了他一眼,想起刚才朝堂上的混乱和骂声,自己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目的达到了,现在没人敢让我率军杀过河北了。”

    “但这样一来,袁绍和曹操也未必敢把你留在中原押运粮草啊。”李业担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