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大军屡次攻打关中,屡次败离,而撤退途中往往险象环生。此刻,韩遂的话对于杨秋等人来说就象圣旨一样,没人怀疑,也没人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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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北疆军会帮忙吗?”

    “北疆军一定会帮忙。”韩遂苦笑,“如果我们全部撤进西疆,袁绍兵不血刃,就占据了整个关中,这对河北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先生还想占据扶风郡?”杨秋诧异地问道,“马超已经杀回西疆,西疆马上就要大乱了,此时我们哪里还有力量占据扶风郡?”

    “马超还是个孩子,又没有实力,不足为虑。西疆没有人会追随他,西疆乱不了。”韩遂轻轻摇手,“我们这次出动大军攻打关中,不容易,不能就这样一无所获、灰溜溜地回去了。我们撤到岐山,守住武功、郿城一线,然后和袁绍议和,逼他把扶风郡让给我们。”

    “过去马腾在扶风郡,我们或多或少还能得到点帮助。现在马腾不在了,扶风郡又没有了,西疆会更苦。河北距离我们太远,那点赈济对西疆来说,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如果袁绍封锁了西疆,我们想从汉中买点粮食都不行。”韩遂望着众人,郑重地说道,“扶风郡对我们非常重要,切切不可丢失。”

    “和袁绍议和?”杨秋等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此刻大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袁绍还会和西疆议和?

    “先生,我们没有粮草了?”马玩提醒道,“我们请庞德和杨凤两位将军出兵策应后,河北随即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撤离,他们不会再供应粮草了。”

    韩遂毫无血色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们还有粮草。”

    面对众将惊讶的目光,韩遂缓缓说道:“西疆此次如果能占据关中,天下形势必将大变,尤其对河北非常不利,所以河北不愿意我们占据关中。虽然河北答应给我们供应粮草,但一旦我们真的击败了袁绍,这粮草的供应恐怕也就断绝了。”

    “大军没有粮草,关中战局随即会发生逆转,我不能不防。因此我早在年初的时候就派长史凌孺赶到了汉中,向张鲁购买粮食。”韩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将军这个人真的不错。他知道从北疆运粮到西疆,一路上消耗太大,所以他尽可能给我调拨金帛绢缯,以方便我到汉中、巴蜀等地买粮救急。西疆虽然粮食短缺,但库房里还有钱财,这足够我们度过此次危机了。”

    杨秋等人喜出望外,紧张的心情顿时放了下来。

    “先生,这么说,我们在大散关和陈仓一带还屯有粮草?”

    韩遂点点头,“现在当务之急是稳步撤军,不给袁绍以任何可乘之机。”

    “等到安定的庞德、河东的杨凤都出兵了,袁绍也就不敢追击了。那时,我们的军队还在岐山一带,扶风郡也几乎在我们手上,我们还能时刻威胁长安,而袁绍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主力大军一直放在关中,所以他只有一个办法解决目前的危机。”

    “和我们议和。”杨秋兴奋地挥手说道,“先生真的是算无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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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们如果和袁绍议和,大将军那里……”马玩眉头深锁,略有忧色。

    “大将军会理解的。”韩遂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马超背叛后,只能逃往陇西,向白马羌的虹日和参狼羌的铁头求援。西疆虽然不乱,但陇西一带的仗看样子肯定要打。陇西一打,武威一带的烧当羌和鲜卑人就会趁机南下。胡人南北夹击,我们腹背受敌,西疆这两年的日子不好过啊。”

    “但我们不能把西疆丢了,不能把大汉的疆域拱手让给蛮胡。西疆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我们的每一滴血都要流在西疆的土地上,为西疆而战,为西疆而死。”

    “西疆不缺彪悍的勇士,缺的是钱粮,是军械。”

    “河北既然不能满足我们的需要,它就不能阻止我们和袁绍议和。”韩遂睁开眼睛,看看围在四周的众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耻?”

    杨秋等人一脸黯然,不知如何安慰韩遂。对韩遂这样的人来说,做出这种事,的确有损他的声名,更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但是……

    坐在一边,气色萎靡的阎行忍不住留下了泪水。

    “先生,将来河北要是让我们威胁关中,我们怎么办?”杨秋问道,“没有北疆军的牵制,我们守不住扶风郡。”

    “我占据了扶风郡,已经到了关中,已经威胁了长安,已经牵制了袁绍的兵力。”韩遂苦涩一笑,“至于我打不打袁绍,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不打袁绍,和袁绍保持一种默契,并不影响我对大将军的承诺。”

    “袁绍会相信先生?”

    “袁绍不得不相信我。现在他还有什么选择?”

    的确,袁绍为了称霸中原,需要关中的稳定,需要把兵力抽调到中原战场。他不相信也得相信。

    “如果袁绍占据了中原,我们……”

    “我们失去了占据关中的机会,河北也就等于重新掌控了天下局势,袁绍再也没可能占据中原了。”韩遂仰天而叹,“要不了多长时间,大将军的铁骑必将一泄而下,纵横中原。”

    第八章 箭在弦上 第十九节

    四月下,晋阳。

    长公主坐在马车上,望着怀里开心的小天子,脸上笑厣如花。

    她不停地亲吻着天子娇嫩的小脸,不停地喊着小天子的乳名,“小龙,小龙,今天开心吧?看到胡族诸王拜倒在你的脚下,高兴吗?”

    小天子被长公主逗得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儿,他好象不耐烦了,一双小手向坐在对面的筱岚用力张开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娘……”

    “陛下饿了,要喝奶了。”筱岚笑着把手伸向了小天子。小天子高兴得在长公主的怀里又蹦又跳,小手挥舞得更加有力了。

    “这么大了,还要喝奶。”长公主把小天子递给筱岚,笑吟吟地说道,“自从你生了孩子有了奶水后,他就再也不喝两位乳母的奶了,天天缠着你,要喝你的奶,真的很奇怪。”

    筱岚拉开衣襟,鼓涨的乳房刚刚露出来,小天子就急不可耐地扑进筱岚的怀里,一口咬住了奶头。筱岚爱怜地摸着小天子因为用力吮吸而涨红的小脸,笑而不语。

    “陛下出世后,你抱他抱得最多,还经常给他洗澡,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而我……”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显得很嫉妒,“他第一次说话,就是喊娘,冲着你喊个不停……”

    筱岚看到长公主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陛下我带得多,当然和我亲热些,这你也嫉妒啊?”

    “他喊你娘喊几个月了,可我至今没听到她叫我一声姑姑,我怎能不嫉妒?”

    “陛下说话晚。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天天喊你姑姑了。”筱岚笑着安慰道,“你不要日夜忙于政事,每天也要抽出一段时间陪陪陛下。女人嘛,最后总是要……”筱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闭上了嘴。

    长公主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笑容渐渐散去。她俯身看看正在心满意足地吃着奶水的小天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小龙,你早点长大,早点懂事,姑姑也就可以嫁人了。”接着她慢慢坐直身躯,一双眼睛透过纱幔向车外望去,自怨自艾地小声说道,“我那时已经老了,人老珠黄,还有谁会娶我?”

    筱岚一脸歉意,柔声劝道,“殿下国色天香,即使过了十几年,也会象现在一样貌美如花,不会有任何改变。”

    长公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着,显然在强行压制心中的悲伤。

    筱岚十分歉疚。九年来,这是长公主最开心的一天,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让整个晋阳都为之心花怒放,但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却不小心触动了她的伤心事,让她黯然魂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