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灵是否撤兵?”

    “正在后撤。”成廉兴奋地挥手说道,“叛军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人,仓惶后撤。此刻如果我们能趁机攻上去,必能重击其侧翼,把朱灵打回济水河西岸。”

    “传令各部,急速攻击,急速……”

    ※※※

    河内军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大营。

    急促的战鼓声响彻了原野,紧张的气氛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大营内将士们往来飞奔,叫喊声震耳欲聋,恐惧随着血腥的空气弥漫了整座大营。

    “把弓箭手调到大营左侧,快,快……”

    朱灵望着从远处冲过来的北疆军,气得破口大骂,“敖仓数万大军都去干什么了?难道都在大营睡觉吗?”

    “辛评这个混蛋,手里有几万大军,却任由他敌人渡河来援。”赵睿擦着脸上的血迹,睚眦欲裂,“老子要杀了他。”

    高柔驻马于大纛之下,呆呆地望着呼啸而来的北疆援军,一脸绝望。他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个关键时刻,辛评的大军竟然没能拖住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任由他们杀到了平皋。十二天的攻杀毁于旦夕之间,数千将士的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地葬送在了平皋城下。

    “轰……”一声巨响,大营内的弩炮开始了怒吼。弩箭厉啸着,带着河内将士的愤怒和痛苦倾泻而去。

    “放……放……”几个军候在弓箭手尚未完全列阵完毕的情况下,急不可耐地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霎时箭矢满天。

    ※※※

    四月中,河南,中牟。

    颜良接到张燕出击中牟的命令后,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突然杀出管城,打了韩珩、马延一个措手不及。两人不敢恋战,一口气退出一百六十里,直接返回了中牟,据城坚守。

    叛军撤得如此坚决,倒让颜良有些顾虑了。

    管城方向有两条驰道。一条是向东,直通中牟、陈留。一条是向南,直通苑陵、新郑到颖川。叛军一退一百六十里,北疆军如果直接追杀到中牟,管城和荥阳方向的防守兵力就非常有限。此时袁绍一旦从豫州其它郡县调兵北上,或者支援中原战场的荆州军从颖川方向直插到管城,攻击中牟的北疆军就被包围在了中牟和管城之间。

    颜良和魏续、徐岩、周山等人商量后,留下三千人驻防管城,其余军队随其攻击中牟。斥候南下一百里探查叛军踪迹,一旦发现有叛军从颖川方向北上河南,则急告中牟方向的北疆军紧急撤军。

    颜良率军赶到中牟后,因为自身兵力不足,并没有下令攻城,而是在城外扎下了三座大营,以民夫冒充数万军队,做足了攻击姿态。

    到达中牟的第二天,在鸿沟水两岸探查军情的斥候飞速回报,敖仓方向的叛军已经分兵南下,很快将赶到鸿沟水东岸,估计他们将在官渡亭一带渡过鸿沟水,直杀中牟。

    此时颜良尚未接到平皋城的消息,更没有接到北疆军主力已经占据定陶、昌邑的消息,不过他考虑到袁绍大军主力逐渐移到中牟一带,整个河南战局正在向着有利于北疆军攻占中原的方向发展,遂决定继续留在中牟,把更多的叛军吸引到中牟、陈留一带,为北疆军主力夺取定陶、昌邑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打算把大营移到官渡,依鸿沟水而建,挡住敌人渡河的方向,营造出急于占据中牟东进兖州之势,迫使敌人从敖仓方向抽调更多的大军南下。”颜良指着案几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着地图上的官渡亭,“袁绍的大军主力如果大部分兵力都被我们吸引南下,那么濮阳方向的高览可以腾出手来,迅速攻占鉏(chu)城,巩固濮阳防线,为大军攻击白马做好准备。白马若被攻克,大军可以之下燕县、延津、封丘一线,直接威胁中原战场的侧翼,如此一来,只待大军进逼到中原腹地,和叛军决战的有利态势即可形成。”

    “另外,袁绍主力南下,我们在敖仓方向的军队随即可以调用,河南战场的局面再度被我们掌控。”颜良冷笑道,“只要文丑、张辽守住平皋,我们就可以进退自如。袁绍想围歼我们,做梦去吧。”

    魏续、赵玄、周山等人同意颜良的计策,众人商量了一下细节,然后由魏续、赵玄率军移营,周山给邯郸行辕写信,颜良则下令河南战场上的各统军将领,做好准备,随时撤出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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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豫州颖川,许昌。

    刘表接到天子圣旨和袁绍的书信后,日夜兼程,先于军队赶到了许昌。

    袁绍在许昌拜见天子后,被天子拜为大司马、大将军,主掌国事,大权独揽。此时朝中上下都知道曹操已经走到了末路,没有任何前景了,所以一夜之间,各方势力都把重振社稷的希望寄托在了袁绍身上,朝中大臣们纷纷向袁绍表示效忠,他的势力再度膨胀,声望一时之间达到了极致。

    袁绍心花怒放之际并没有忘乎所以,他再次起用了沮授,并以沮授为尚书令,帮助自己处理国事。

    河南战场的发展和中原形势的极度恶化,迫使袁绍不得不尽释前嫌重新起用沮授。沮授的才华和忠诚,袁绍是非常欣赏的,另外他长久以来也形成了依靠沮授为其坐镇后方的习惯。现在沮授在许昌,在朝廷,他对洛阳的影响力非常小。袁绍希望借助沮授的才能,依靠天子和朝廷的力量会盟联军击败河北。李弘败了,天子和朝廷的作用也就消失了,那时洛阳还是洛阳,许昌还是许昌,沮授还是无法对洛阳产生象过去一样的影响力。正是基于这一点,袁绍在目前这种岌岌可危的局面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把沮授再次请了出来。

    袁绍本想利用这个机会修改官制,把曹操的丞相给免了,但沮授劝阻了他。在朝中,很多名士大臣都是曹操的人,虽然目前迫于形势,他们都和袁绍走得很近,但一旦击败了河北,重新夺回中原,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和袁绍反目成仇,调过头来再去帮助曹操。因为在这些大臣们看来,袁绍独掌权柄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以袁代汉”的谶纬之言和“五德始终说”已经在各地流传了数年,如果袁绍此次击败了李弘,功勋卓绝,将来极有可能走上篡逆之路。为防患于未然,帮助曹操制约和削弱袁绍是必然的事。

    沮授为此建议袁绍在中原大战没有结束之前,还是维持原状为好。要想尽快击败李弘,需上下同心。要想尽快平定天下稳定社稷,需削弱曹操、刘备、刘表等人的实力。中原大战正是削弱曹操等人实力的最好机会,待曹操兵微将寡的时候,不要说朝中这些大臣,就是曹操自己,恐怕也要对大人俯首帖耳了。

    袁绍接受了沮授的建议,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中原大战上。在大战期间,所有军政大事皆由尚书台处理,朝中诸府皆遵从尚书台的命令。

    沮授推荐王朗、华歆、郑浑等各地名士入尚书台,并恳求袁绍赦免田丰,重新起用田丰。

    袁绍婉言拒绝。沮授回府后,考虑再三,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书信,再度入夜拜访袁绍。袁绍看完书信,想起这些年来田丰立下的汗马功劳,又想到今日中原危机,终于同意了。他急令洛阳袁微,立即释放田丰,让其日夜兼程赶到许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袁绍和尚书台的一帮大臣们日夜商量迎战河北,击败北疆军之策。

    沮授详细分析了当前的局势,认为在先机尽失的情况下,要想同时解决河南战场的颜良和在定陶、昌邑一线挡住李弘,根本不可能,两个战场必须放弃一个。沮授认为,荆州军至今还没有赶到颖川,东进联合曹操刘备救援定陶挡住李弘已经不可能,所以还是放弃定陶、昌邑,联军于封丘、陈留一线挡住北疆军攻击步伐为上策。

    我们先联合荆州军,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即使不能围歼,也要把他们赶出河南。只要解决了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后,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全力准备决战了。

    第九章 逐鹿中原 第三十一节

    袁绍没有接受沮授的建议,他认为等到曹操、刘备的军队进入兖州后,北疆军在兵力上的优势并不明显,凭借曹操、刘备的大军在正面的阻击以及兖州、徐州其余军队在任城、彭城、沛国等侧翼战场上的威胁,完全可以把北疆军挡在定陶和昌邑一线。

    我们不能放弃定陶、昌邑。放弃了定陶和昌邑,北疆军就能迅速推进到封丘、陈留一线,这样他们不但可以直接威胁洛阳的安危,还能有充足的时间稳定和巩固兖州被占郡县,从而就地取得粮草辎重,和我们进入持久对峙。大战时间持续的时间越长,战局可能对我们就越不利。

    如果我们坚守在定陶、昌邑一线,双方在兖州腹地反复激战,北疆军就无法有限控制被占郡县。等到我们解决了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即可联合荆州军东进兖州,于封丘、陈留、襄邑一线部署重兵,和北疆军形成对峙、决战局面。到了那时,北疆军既没能在兖州站住脚,兵力上又处于劣势,大战持续的时间越长,战局对我们就越有利。

    袁绍的想法非常有道理,而兖州战场至今尚没有最新消息传来,谁都不知道北疆军是否已经杀到了定陶和昌邑,沮授一时无力反驳,只好暂时放弃对兖州战场的争论,转而集中力量对付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

    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如果不能迅速解决,袁绍的大军就无法腾出手援助兖州,而刘表的荆州军因为没有稳固的后方,当然也不敢冒险深入数百里直接杀到定陶、昌邑一带。失去了袁绍和刘表的援助,兵力上处于劣势、粮草辎重也严重不足的曹操,要想坚守在定陶、昌邑一线,难度太大。

    不过,曹操即使要败走定陶和昌邑,他也要有个前提,那就是袁绍必须先把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解决了,否则兖州战场上的北疆军主力一泄而下,和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这仗就再也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当众人正在为迎战之策绞尽脑汁的时候,各战场上的消息也接二连三地送到了许昌。坏消息要远远多于好消息,这让袁绍忧心如焚、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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