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张邈、刘翊、陈宫等原兖州大吏的推测,如果北疆军能迅速占据和稳定兖州,并让兖州各地的百姓能照常春耕和春收,那么兖州今年的财赋至少可以自保,可以把河北为了稳定兖州各地而准备调拨的大量赈济钱粮节省下来。

    这样算下来,大军的粮草辎重能不能支撑到决战的时候,朝廷在六月底就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答复。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在中原战场上坚持到十月应该不成问题。十月之后,秋收结束,河北各地郡县的财赋入库,那时不论决战是否结束,只要我们不输,即使打成平局,我们也能牢牢控制兖州。

    目前,我们虽然在中原战场上促成了决战态势的形成,但并没有进行决战的足够兵力和钱粮,所以我们当前的攻击之策是以攻代守,和叛军长久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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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延看看众人,继续说道:“随着时间的延续,叛军在兵力和财赋上都将占据明显优势,不过由于此仗不论胜负如何,中原格局都将发生重大变化,而且这种变化将直接关系到叛逆们的生死,因此,叛逆们现在的首要之务是如何在联手击败我们的过程中,确保自己生存的实力。”

    叛逆们的这种心态在近期南北中三个战场上表现得十分突出。他们没有誓死抵抗的决心,常常迫不及待地撤退了事。如果叛逆们一直保持这种心态,那么他们反攻的威力要大打折扣,一旦被我们寻到机会,各个击破,他们可能全线崩溃。

    由此点出发,我认为叛军在近期内反攻的可能很小,他们的抗衡之策估计是实施防守拖延之术,尽可能利用我们兵力、粮草不足的弱点,把我们的劣势扩大到极限,然后再发动决战,以求用最小代价给我们致命一击。我们则利用叛军被动防守的机会,在局部战场上集结优势兵力,大量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为大军扩大优势,确保在九月转入决战创造条件。另外,我们持久地攻击对敌人的士气也是一种压制和打击,可以让叛军在选择反攻时间一事上无法形成统一,白白丧失反攻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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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延说完后,帐内众人神态各异,沉默不语,只有阎志还在小声用匈奴话给刘豹和呼衍元笳解释刚才魏延对战局的最新分析和提出的攻击之策。阎志现在是大将军府的掾吏,陪侍于大单于刘豹身边。阎志在很小的时候,他的兄长阎柔和一帮马贼奔波于大漠之上,无法照顾他,就把他寄养在一个匈奴手下的家里,他的匈奴话因此非常精熟纯正。此次大将军南下,需要一个精通匈奴话又能绝对信任的人留在大单于刘豹身边,负责给刘豹解说命令、拟草文书。麴义于是把他推荐给了大将军。

    刘豹听完阎杰的解释后,突然问道:“大漠铁骑南下后,军中铁骑的数量随即占据了绝对多数,决战中应当以铁骑为主要攻击力量,但从目前的战场地形来看,铁骑很难发挥作用。”他看看众人,疑惑不解地问道,“大将军是不是还有更好的攻击之策?”

    “对此事,我们和大单于一样,也有同样的疑问。”吕布抬头望向魏延,“文长,这两年,你一直跟在大将军身边,参予制定了攻击中原之策,对此策的理解要比我们透彻得太多,你说说,大将军对到底想如何决战?”

    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魏廷。在这里,只有他最了解此次大战的全部策略了。

    魏延想了一下,摇摇头,“大将军对决战的事讳莫如深,一直没有对我们具体说过什么。”

    “大将军就没有假想过如何决战?”麴义问道,“决战是此次中原大战的终极目标,大将军怎会没有一点具体想法?你再好好想想。”

    魏延努力想了片刻,忽然说道:“大将军当时和大单于的想法一样,认为决战的战场无法发挥铁骑的威力,失败不可避免。”

    “什么?”麴义两眼一瞪,“失败不可避免?既然失败不可避免,大将军为什么还要下令攻打中原?自寻死路?”

    “算了,算了,大家不要瞎猜了。”张燕摇手道,“当前重点两个,一是大军各部继续攻击河南,保持对叛军的压制,迫使叛军在短期内无法集结力量寻求决战。二是稳定兖州,尽快把兖州恢复到大战以前的状态,以坚实大军的后方,增大决战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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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将接着商讨了一下兵力部署和攻击重点,随即纷纷告辞而去。

    张燕亲自把麴义送出了大帐,对他的信任和支持表示了感谢。麴义叹了口气,“我们追随大将军打了十几年的仗,什么险恶的场面没见过?但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没想过大将军会突然倒下。大将军此刻倒下,对北疆军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我们能否安然度过此劫,就看你的了。”

    张燕郑重地点点头,“大将军从没打过败仗,这次也一样。”

    麴义哈哈一笑,转头望向司马懿,“仲达,你可有破敌之策了?”

    司马懿脸显愧色,低头不语。

    “慢慢来,不要急,还有四个月时间。”曲义笑道,“我相信你。”

    麴义转身飞身,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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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佗大师一反常态,在大将军营待了数天,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大将军的病情得到了控制,稍微能进点流食,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这天华佗大师仔细查看了李弘的身体后,对李弘说,你只要安心静养,不再劳累过度,百日后当可痊愈。

    “有劳大师了。”李弘感激地说道,“没有大师,我这条命就完了。”

    “你杀人太多了。”华佗摇头叹了一口气,“虽然你为大汉戍守边疆,保护了无数生灵,虽然你曾在北疆一地让数百万无家可归的流民活了下来,虽然你功勋卓著,但你无法掩藏你血腥的本性,无法洗净你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不管你有多少杀人的理由,你在我心里都是一个该死的十恶不赦之徒。你和袁绍、曹操这些人一样,都是嗜杀成性之人,只要你们不死,大汉就不会稳定,百姓就得不到安宁的日子。”

    李弘黯然轻叹。

    “我本来不想救你,但你死了,天下将有无数的人死于战火。相比被你杀死的人,这些人非常无辜,也非常多,他们不应该死,所以你也不能死。”华佗神情悲苦地说道,“我救活你,让你去杀人,罪孽深重啊。”

    “当年,张角病重,派人寻我,我避而不见……”华陀停了片刻,似乎沉浸在昔日的回忆里,眼神很是凄凉,“我一直很痛苦。虽然我没有杀他,但这足够让我愧疚一辈子了。他死了,结果数百万人随他一起悲惨地死去。我罪孽太深了,穷尽一辈子也无法偿还。”华佗伸出干瘦的手,轻轻放到李弘的额头上抚摸了几下,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看到你忧郁痛苦的眼晴,看到你披散的长发,我总是想起他。”

    “他和你一样,有一双悲伤的眼晴,有一头飘逸的长发,有一颗慈悲而有充满暴戾血腥的心。他有伟大的理想,非常崇高的理想,他幻想着建立一个太平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疾病、没有战火、没有哭泣、没有痛苦、没有所有的灾难、只有幸福和快乐。他完全沉迷在《太平经》所宣扬的那个世界里,他逐渐迷失了方向,他终于疯狂了……”

    华佗仰天长叹,“大将军,你距离那种自我毁灭的疯狂已径很近了。如果你不能找回自己,不但我救不了你,就是老天爷也不会再眷顾于你了,他不会再把生命一次又一次地馈赠给你。”

    李弘静静地听着,心中蓦然彻悟,灵台一片空明,烦燥焦虑的情绪忽然间不翼而飞,恬淡而安逸的笑容缓缓浮上了他的面庞。

    华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帐外走去。

    李弘目视榻边的任意,“代我送一下先生。”

    任意眼露杀机,抬腿就跟了上去。

    “我已无碍,让先生走吧。”

    李弘虚弱的声音突然在任意耳边响起。任意愣了一下,回转望着李弘,脸显疑色。

    李弘笑着摇摇头,“去拿点绢帛送给先生,他非常需要。”

    任意“嗯”了一声,很不情愿地追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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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攸赶到开封前线,射书于北疆军营,要求拜见大将军。

    张燕不想见他,对他的提议也没丝毫兴趣,吩咐前线将领直接拒绝。

    “大人,我觉得可以见见。”司马懿劝道,“也许我们能从他嘴里得到些什么。”

    “那你去吧。”张燕挥手笑道,“看看他说什么。听说此人孤傲自负,目中无人,说话也尖酸刻薄,你可要忍住,不要一怒之下把他杀了。”

    司马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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