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未到。”司马懿坦然而笑,手指众将说道,“待我拿下孟津,杀进洛阳,帮助诸位大人建下了功劳,你们该如何谢我?”

    诸将将信将疑,都没有说话。何仪一掌拍到案几上,大声叫道:“两位大人若能率先攻克洛阳,我从此追随两位大人誓死奋战,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好……”司马懿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诸位大人耐心等待,我定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现在你们继续听我说……”

    孟津一段的黄河大约一百二十里左右,其中较大的渡口有孟津、平阴津、冶坂津、委粟津、硖石津、水平津和富平津七个渡口。其中小平津在中平元年黄巾起事的时候,由大将军何进在都亭设关,由于关隘距离黄河近在咫尺,没法打。

    叛军目前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孟津、小平津和富平津一带,其它四个渡口的防守兵力较弱,所以我们此次攻击,以一部兵力佯攻孟津、小平津和富平津,以主力攻击平阴津、冶坂津、委粟津和硖石津,先渡河在邙山脚下扎下营寨,全力重建河阳大桥。河阳大桥早在我们攻占河内的时候就被叛军烧毁了。没有大桥,粮草辎重的运输速度将受到严重影响。我们之所以率先强攻洛阳,重建河阳大桥是其中的目的之一。

    魏延接着把各部的攻击方向做了详细说明,“诸位大人即刻回营做好准备,三天后发动攻击。”

    “今天就不留大家吃饭了。”司马懿笑道,“打下孟津后,你们请我和魏大人吃饭。”

    ※※※

    三月中,孟津。

    朝阳初起,雄伟的黄河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滔滔浊水在淡淡的雾霭中掀起层层大浪,清爽而微带凉意的河风轻轻拂过关隘,悄然没入了层峦叠嶂的邙山之中。

    城楼上的大纛在风中狂舞,五彩缤纷的战旗在阳光下尽情舒展着矫健的身姿。值卫士卒抱着长矛,微闭着惺忪的双眼,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的河面。

    一面张开的风帆突然冲出了雾霭。

    值卫士卒眨巴了一下眼睛,浑身上下蓦然掠过一丝寒意。

    更多的黑色大帆翻涌而出,就着一艘高大的楼船霍然出现在河面上,乘风踏浪而来。

    “北疆军……”值卫士卒脸色骤变,低声惊呼。

    “北疆军来了……”更多的值卫士卒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擂鼓……擂鼓……”值卫队率突然惊醒过来,沿着城墙飞速狂奔,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擂鼓……北疆军来了……”

    “咚咚咚……”战鼓擂响,低沉而恐惧的鼓声声传四野,整个邙山都在这瞬间被惊醒了。

    ※※※

    鼓声响起的时候,韩琼正坐在屋内悠闲地享受着自己的早饭,一樽酒,一盘羊肉。

    冀州大战的后期,他在怀城战败,和郭图等人狼狈逃回。郭图被赶到了长安,而他则被降职赶到了八关养老。韩琼是冀州势力中的中坚人物,袁绍借口剥夺了他的兵权后,沮授、田丰等人也先后倒台。接下来的形势发展就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了,仅仅一年,联军在中原再次战败,兖州、河内全境丢失,北疆军直逼洛阳城。

    本来韩琼以为自己和沮授、田丰一样,逃脱不了惨死的命运。想想淳于琼,和袁绍的关系多少年了,还不是一样被杀了。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正是因为淳于琼死了,军中老将几乎被一扫而空,生性淡泊的韩琼反而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还被袁绍委以重任,以平北将军的身份负责戍守洛阳的北大门。

    韩琼的雄心已经没有了,他坐在黄河边上,对自己的部下说,我在十几年前曾两次和李弘并肩作战,一次在冀州打张牛角,一次北征张纯,战无不胜。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战无不胜。当今天下,没人能击败他。我死之后,把我葬在邙山上。这里风景不错,既可以看到黄河,又能看到洛阳,我知足了。

    过了不久,韩琼得知对面的北疆军统帅是司马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的雄心突然被激发了。他非常生气,他觉得李弘太瞧不起自己了,我韩琼再怎么无能,也不至于打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吧?打,我就不信打不过他。

    韩琼听到鼓声后,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微微皱皱白眉,然后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酒。

    关内的校尉、军司马、长史等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大人,北疆军发动攻击了。”

    “我知道。”韩琼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一块羊肉,冲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手,“该干啥干啥去。”

    “大人,你不到城楼上去看看?”

    “等我吃完饭,小睡片刻,再去看看。”韩琼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人老了,晚上总是睡不着,没办法。”

    ※※※

    三月下,洛阳。

    韩琼、赵睿急报袁绍,河内北疆军在司马懿、魏延的指挥下,渡河攻击,迅速攻占了平阴津、冶坂津、委粟津和硖石津四个渡口,并在冶坂津建立营寨,架设船桥。目前北疆军对孟津、小平津的攻击渐缓,把主要兵力都投在保护和架设船桥上。韩琼在信中说,司马懿大张旗鼓地架设船桥必有原因,北疆军的主攻方向极有可能是孟津、小平津。

    袁绍和逢纪、审配等人稍加商议后,认为北疆军把洛阳北面做为主攻方向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函谷关和虎牢关太过险要,强攻突破的难度较大,而颖川战场上的北疆军又无法摆脱来自洛阳、荆州和豫州三个方向的围攻,短期内根本无力北上攻击大谷、伊阙和轘辕三关。在这种情况下,李弘有可能利用颖川战场拖住自己的援军,利用函谷关和虎牢关拖住自己的主力,然后秘密把军队调到河内,从河内方向展开强攻。

    袁绍决定让袁谭、袁煕、蒯越、文聘、朱灵等人立即在颖川战场上发动主动攻击,尽力夺回阳翟城,把北疆军主力拖在颖川战场上,迟滞北疆军主力攻击洛阳的时间。

    同一时间,袁绍命令辛评急赴河南战场,王修急赴关西战场,荀谌急赴颖川战场,应对北疆军即将展开的全面攻击。

    ※※※

    大汉建兴五年(公元201年),四月。

    ※※※

    四月初,豫州,颖川。

    联军的攻击先后展开。朱灵、何亟率军出轘辕关,猛攻阳城。袁煕、文聘率军出鲁阳,向汝水河一线攻击前进。袁谭率军攻击临颍,沿着颖水河北上攻击前进。三只大军的目的地都是阳翟城。

    左将军颜良、武卫将军文丑此刻就在阳翟城。左将军府长史周山整理了各部急报后,向两位大人详细禀报战况,“目前吴雄将军领一部人马在北线阳城阻敌。徐晃将军领一部人马在西线汝水河一带阻敌。张绣将军领一部人马在南线颖阳、颖阴、许昌一带阻敌。从各部战报拉看,以袁谭的南路攻击最为猛烈。”

    “汝水河方向呢?徐晃对面有多少敌人?”颜良两眼望着案几上的地图,低声问道。

    “大约四万人,是徐晃将军的两倍。”周山略显忧色,“袁谭出现了,刘备的人马也就不远了,驻守许昌的大军暂时不能动,免得被刘备袭击。南线的张绣将军说,因为兵力不足,他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只要守住颖阳、颖阴、许昌三城,袁谭和刘备就无法突破南线。”文丑摸着颌下的短须,若有所思地说道,“刘备的军队会在哪出现?”

    “如果南、北两线都是叛军的牵制兵力,那么刘备的大军可能会出现在西线战场上。”颜良用力敲了敲案几,冷声说道,“告诉公明(徐晃),请他注意战场的南面,尤其是昆阳、舞阳一带,要多派斥候,不要让刘备击中了侧翼。”

    “如果刘备加入西线战场,叛军兵力至少会超过五万。”文丑焦虑不安,不停地转动着右手大拇指,“我们手中还有四万人,加上徐晃的大军也只有六万人,兵力不相上下……”

    “大将军还担心我们北上攻打洛阳关隘。”颜良无奈地摇摇头,“我巴不得他再调给我两万人马。现在我们虽然可以把叛军诱过汝水河,但我们却没有两倍以上的兵力予以围歼。看样子,打鲁阳的难度超过了我们的预料。”

    “鲁阳不打,袁绍的后援就不会切断,我们的主力更难打下函谷关和虎牢关了。”周山指着地图上的鲁阳说道,“必须尽快想个办法,把西线战场上的敌人分开,否则我们不可能攻克鲁阳。”

    “分开?”颜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案几上的地图往下拽了拽。大谷、伊阙、广成三个关隘在地图上标注得非常显眼。周山疑惑地看看颜良,“大人想去打关隘?”

    “看样子不打不行啊。”颜良冷笑了一声,“派一队人马沿着汝水河直杀广成关,先把洛阳和南阳之间的驰道截断。驰道被截,袁煕必定要去援救,这样就把西线战场上的兵力分出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