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主公大人做出的决定,没有遭到任何人的反对。

    他在庭院中召开了柱级会议,正式将远山大人的日轮刀授予我,并将我晋升为新任水柱。

    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并不是因为主公大人的权力大到一人便可以决定一切,也不是因为他的手段有多么狠厉以至于大家不敢开口,而是因为……

    “我们相信主公大人的决定。”

    有着深金发色、发尾末梢稍稍泛红的剑士是现如今的炎柱,他也是当初发现了抱着死去的妻子和孩子十日的继国缘一,并对其提出安葬建议的那位鬼杀队剑士。

    而现如今他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既然主公大人已经认可了你,那么我们也没有任何质疑的必要。”

    他说这话时所有柱也都在场,我只要抬起眼睛稍稍望去,便能看到其他的柱级剑士。

    他们的看法,也是一样。

    这样的认知倏然令我绷紧了身体,连同心情也陷入了奇诡的局促,但炎柱却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起努力吧!睦月!”

    我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力道拍得肩上一痛,随之而来的却是令人呆愣的诧然。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已经如此娴熟地唤着我的名字……

    又是我从未见过的人。

    一瞬间陌生而又新奇的感受涌上心头,却又在转瞬时被其他情绪所覆盖。

    我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鬼杀队的生活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比起我以前的生活更加平静——除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平时的训练、偶尔的任务,只有当鎹鸦送来消息和指示的时候,才需要赶往各处搜寻鬼的踪迹。

    但有时也会有任务繁重的时候,某些地方出现鬼的频率过于频繁,所以要不断地奔走于指定的地点。

    对于普通队员而言,这样的任务或许会有些吃力,但对于柱来说,却是极为普通的日常。

    不仅是上任不久的我,其他的柱也是如此。

    柱在队伍中十分受人敬重,因为是用自己的实力换来的待遇,所以大家都接受得理所应当。

    我时常会想,其他人,尤其是继国缘一,他为何会愿意留在鬼杀队中。

    以他的能力……以继国缘一的实力,只要他一人,便足以与整个鬼杀队相抵。

    这是我最直观的感觉。

    哪怕其他人的呼吸法也是从继国缘一那里学来的,但明明是更加适合他们的呼吸法,却无法在他们身上发挥出缘一的日之呼吸那般的威力。

    在训练时我便能够察觉到大家的差距,身为柱的剑士们的确很优秀——炎柱比风柱更加沉稳,岩柱又比雷柱更能熟练地运用呼吸法……

    每个人之间的差距,都能被一目了然。

    我坐在檐廊上看着身为柱的大家在庭院中磨练剑术,视线落在了从远处慢慢走近的缘一。

    大抵是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的羽织带着些不甚明显的灰尘,束起的深红长发随着走动而在空气里微微浮动,有风吹过,带起额角的碎发,露出左额的火焰状斑纹。

    在整个鬼杀队中,只有缘一的脸上有这样斑纹。

    据说是从出生便拥有的,像是胎记般的东西,但每每看着那块斑纹,我却总觉得有些意料之外的意义。

    大抵也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将身边的热茶举起,红发的剑士接过了我手中的茶杯,轻声道谢。

    他在我身边坐下,拒绝了我又递过的点心,将茶杯握在手中,却没有喝下茶水。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吧?”

    我询问道。

    闻言缘一轻声道:“嗯。”

    他素来如此,很少会有其他过多的言语,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便发觉,在那时的城中,他对我所说的话已经足够多了。

    平日里的缘一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倘若是有人主动搭话,他便会回上几个字,那几个字说完之后,便又会回归到过分安静的模样。

    所以……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我忽然问他。

    庭院里的其他剑士们没有因为缘一的到来而打乱半分节奏,他们心无旁骛得像是察觉不到任何观战之人的存在,只是一心一意地对自己进行着训练。

    缘一安静了很久,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看起来便是无欲无求的模样,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令他牵动心神。

    但是,我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心情并非是一开始的平静,而更像是因为我说的某句话而产生了波动。

    “因为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在最后,缘一也只是对我说了这句话。

    我沉默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又别过脑袋望向仍在训练的柱们。

    恰好这时月柱与风柱结束了切磋,将视线投向我们这边的月柱与我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