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对视持续了许久之后,无惨才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称我为“您”。

    算起来我们相识也有数年了,早在许久之前,无惨便未再用这样的字眼称呼我。

    所以现在的表现,很明显正是在与我划开距离,是刻意的疏远。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注视他,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化,也看着那双梅红色的眸子里所流转的情绪。

    约莫是能够理解的——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我是贺茂斋院么?”

    闻言无惨抿紧了嘴角,沉了沉眸子的反应正是印证了我的问题。

    “如果被其他人知晓……”无惨说到这里,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如果被其他人知晓什么?我其实很想追问下去,但无惨这时候所露出的表情,却让我不忍心这样询问他了。

    贺茂斋院不可以与他人产生恋情,无惨所担忧的正是此事。

    “我不会一直都是贺茂斋院的。”

    在某些大事发生之后,或是亲人过世之时,原本的贺茂斋院都会从这个位置上退下,而后由新的内亲王接任。

    但无惨却因此感到慌乱了。

    并非是我夸大了言辞,在我亲了亲他的下巴之后,他所露出的神色足以称得上惊慌失措。

    大抵也有这个举动本身带来的影响在其中,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无惨的眼中,他人的眼光也足以令他备受折磨。

    “你太在意那些不应该在意的东西了。”

    就着这样的机会,我几乎想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不论是自身体弱多病所受到的来自他人的目光,还是我同你相处时你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担忧,每当我在你面前提及其他人时,你总会在意许久……”在无惨的面容因这些话变得更加苍白时,我往他面前走了几步,唤起他的名字:“无惨。”

    在他退开时放开的手重新握上,我牵着他的手掌,抬起脸看着他说:“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不要想其他人,也不要看其他人,更不要听他们说的话,”我同他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想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我想要得到的,也只是无惨的回答而已。

    闻言他的神色凝滞了好一会儿,骨节分明的手指哪怕在夏日也仍比常人要凉上许多,在安静而又美丽的月色中,他轻声开口道:“……可以。”

    既然他作出了这样的回答,那也是间接在告诉我:他对我的感情,与我对他的感情,其实正是一样的。

    只不过哪怕听到了这样的答复,我还是想问问他另一个问题。

    “我觉得无惨很可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无惨苍白的脸颊上倏然爬上了明显的红晕,哪怕是在月光下也格外明显。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些拔高了,但在后来却又低下来,随之一同低下的还有他的脑袋。

    “因为这是我一直都觉得的事情,所以我也想问问无惨,”我踮起脚靠在他身上,几乎将自己的重量也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贴近了他的耳廓轻声询问:“无惨觉得呢?无惨觉得我可爱么?”

    我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答复。

    月色下少年的耳廓也有些发烫,尤其是在我摸着他的耳廓时,能明显察觉到异样的温度,“很难回答么?这样的问题。”

    许久未能得到答案,我干脆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我。

    红梅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般的意味,再加上发烫的脸颊,其实已经能够表达出无惨这个时候的心情了。

    但我还是想要听到他的亲口回答。

    言语便是“咒”。

    只有亲口听到了,心底里那种不知为何阵阵升起的、像是在担忧什么一般的情绪才能够被安抚。

    “说嘛,”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无惨的眸子,轻轻地说:“我想听无惨亲口告诉我。”

    在这种时候,我面前的少年开口了,却并非是给我答复,而是询问我:“……为何会这样觉得?”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中满是疑惑,便像是真的不理解我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于是我思考了一下,为他解释道:“大抵……是因为咒吧。”

    “看到樱花会觉得很漂亮,看到金灯会觉得很新奇,看到藤花会觉得很喜欢,所以看到无惨,就会觉得很可爱。”

    在我笑着答复之后,无惨也终于开口了:“……可爱。”

    他说出了我想要的答复,对我说:“我也觉得……睦月姬很可爱。”

    油然而生的喜悦令我也觉得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便干脆抱住了他,将自己的脸颊贴上无惨脸颊的时候,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类似于“朋友”一般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