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会怎么对待烦人的虫子呢?

    我已经能够想到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了。

    “无惨。”

    我唤着他的名字,想要同他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堵在了我的喉咙里,令我无法凑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我仿佛能够看到他的未来。

    ——那不会是我们所期待的未来。

    但无惨的指腹按住了我的嘴唇,他做出噤声的动作,冰冷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

    “不要害怕。”

    我所爱的人对我说:“一切都将结束在今夜。”

    他的眼底里也有火焰,那是发黑的冰冷而又癫狂的火,要将他和我都燃烧殆尽。

    ————

    我知道无限城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告知我一切都将结束在今晚的无惨,命令鸣女将战斗的地点拉进了无限城里。

    被迫分散的鬼杀队员们,分别与不同的上弦之鬼相遇了。

    我只能知晓大致的情况——因为这是无惨告知我的,在今夜覆灭鬼杀队的计划。

    他同我说:“等到今夜过后,那些所谓的‘咒’也会消失了。”

    看着他的眼神,我忽然意识到——无惨错误地理解了什么。

    或许在他看来,无论是我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还是我无法接受他的血液,变成和他一样的“鬼”,都是因为产屋敷家。

    因为产屋敷家获得了诅咒,所以我也获得了诅咒。

    那么只要产屋敷家不复存在,那些与之一同降下的“惩罚”,也会随着他们的消失一并消失。

    所以抱着这样的念头,也是抱着与我的想法截然不同的念头,无惨在今夜降临了产屋敷家的宅邸。

    我不知道他会和产屋敷现如今的家主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会如何与那些鬼杀队的剑士们战斗,我只知道……

    一切都会结束在今夜。

    冥冥之中我也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在一切轮转之后,命运的齿轮停在了它最该停留的地方。

    今夜就是一切的终结。

    我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无限城中的哪个地方,只知道鸣女特意将我关在了最隐蔽的角落,我能够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或大或小的声音——那是上弦之鬼们与鬼杀队员之间的战斗。

    那样的声音里是否也有无惨所制造出来的?

    我产生了这样的问题。

    面对着那些被他杀死了家人和友人的鬼杀队剑士们,他又会说出什么话呢?

    思考着不必要的事情的我,忽然陷入了某种迷局般的困惑。

    我究竟希望他赢还是输?

    这样的问题盘旋在我的心中,久久无法降落。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正如我们曾经约定过的无数个“春节”,也正如我们曾经承诺过的无数个“天长地久”。

    但是……

    这样的未来,真的会来临吗?

    在无限城剧烈地震动摇晃着,四周都开始碎裂之时,我久违地从那裂开的缝隙中看到了月亮。

    「此月圆无缺。」

    无限城破碎的地板与墙壁散落在街道上,四周响起了人们的惊呼与嘈杂。

    无限城坠落时翻转的弧度令我的身体跌落在坚硬的地面,迸溅四散的木屑扎进了我的皮肤。

    血液从那些伤口汨汨涌出,刺痛感阵阵侵袭身体。

    我拔出了扎进手臂里最大的那根木刺,下意识开始寻找起那个人的身影。

    无惨。

    无限城已经降落,这也正意味着……鸣女也已经死了。

    失去了这一助力的无惨,此刻正在面临着什么?

    我想要去见他,所以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穿着只露出眼睛的奇怪衣服的人拦住了我的脚步,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位小姐……!您的伤口好严重,请和我来这边进行治疗……”

    “不。”

    我拂开了他们试图搀扶我的手,呼吸间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血液也在随着呼出的气息一起离开身体。

    但我不能去进行治疗,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有一定要做的事,也必须是在此刻去做的事。

    我必须去见无惨。

    没有阻止他,也无法阻止他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和他一起面对着他的结局。

    他唤醒了那些本不该出现的仇恨,也唤醒了对他恨之入骨的鬼杀队剑士。

    仇恨的火焰燃烧了千百年,点燃了他们的刀、也点燃了宿命的线。

    那些顺着命运的线燃烧过来的火焰,会在今晚将无惨彻底燃烧。

    我产生了这样的预感,所以愈发深切地希望能够找到他此刻的位置。

    但鬼杀队中的人拦住了我——他们想要帮助我。

    没人能帮得了我。

    他们不知道我和无惨的关系,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我知道:“你们不该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