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降落,外面夜色越发浓郁,两人打了个车往家里回,一路上都没说话,气氛僵硬得想要搭话活跃活跃的出租车司机都讪讪然闭了嘴。

    因为阮司这个业主在,所以出租车顺利进了小区,停在了大楼下。

    行李箱落地,轮子滑过户外平坦的地面,又走过大楼内光滑的瓷砖表面,电梯门“叮”地打开又关上,和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阮司靠在电梯壁上,低垂眉眼,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萧琤站在前面,平静如水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开了门,二十多天没住过人的房子里隐隐有灰尘的味道,萧琤先走进去,刚把行李箱放好,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让阮司一把推到了墙上。

    阮司关上门,也不管自己的行李箱倒在了地上,直直逼问萧琤:“你他妈今天到底怎么了,把话说清楚,又不是林黛玉装什么消沉,难不难受啊你?”

    萧琤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阮司。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萧琤没开口,阮司就那样死死的盯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琤突然低低的笑了声。

    “难不难受……我难受啊,从昨晚难受到现在,你知道吗。”

    阮司皱了皱眉。

    萧琤看着他,缓缓吐了口气,问:“唐周是谁?”

    阮司突然卡壳:“萧琤……”

    “我想听你说句实话。”萧琤说,“如果不是实话,那就不用特意编来敷衍我了。”

    沉默几秒,阮司问:“……你怎么突然又问这个了?”

    萧琤抬手摸了摸阮司的脸颊,声音凉得很:“因为你昨晚喊他的名字了。”

    “我亲你的时候,你在喊别人的名字。”

    “第一次问你‘唐周是谁’的时候,你搪塞我说什么是给我取的外号,我猜到你八成是在骗我,可是没办法,我喜欢你,你那么自然地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想或许是我想太多,你脑子里天马行空想法多,说不定真是你说的那样、给我起的外号。”

    “可是现在我没办法继续骗自己了。你平时从来没喊过这个名字,喝醉了却喊个不停……你让我要怎么想?嗯?”

    阮司抿唇不语,暗道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关于昨晚他半点印象都没有,也没想到自己会喝醉后对着萧琤喊唐周的名字。

    虽然本质上两个人是一个,外貌和性格基本一致,除了因为年龄差距影响而有细微差别之外,“萧琤”和“唐周”连偶尔的小动作都是一样的。

    可萧琤不知道啊。

    阮司一时也没办法解释,因为感觉上差别真的不大,阮司一直也没把这个事当个问题,当初应付过去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谁能想到他杀青宴喝个酒反倒惹出大麻烦来。

    “我……”阮司眉间起了沟壑,愁啊。

    萧琤:“跟你坦白件事。我们在一起之后,我让人查过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名字是‘唐周’谐音的人……没有,我没查到。所以我这段日子也没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你还要瞒我吗?我连听句实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要是再给阮司一点思考的时间,他估摸着能编个似模似样的理由出来。可现在没那个时间,萧琤就这样紧逼着站在他面前。

    阮司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是,你听我说……”

    说,说什么呢?

    阮司咬牙,豁出去了,伸手掏出手机解锁,想把系统下发的任务app打开给萧琤看。

    ……但是没有。

    原本待在所有已安装软件尾巴上的那个app不见了。

    阮司难以置信,与此同时脑子里冒出系统的提示音:[预测宿主将会采取危险行为,系统任务有泄密可能,app暂时隐藏下线,恢复时间视情况而定。请宿主停止危险行为。]

    操!

    阮司拿着手机没了动静,萧琤自嘲的弯下唇:“你想说什么?”

    阮司只觉得有什么堵住了嗓子眼,把他想说的话全部遏制在了肚子里,唯有面上露出些许焦躁来。

    “你喜欢我吗?”萧琤突然问道。

    阮司张了两次嘴,总算能正常说话:“喜欢,我喜欢你,萧琤,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所以你之前的确有骗过我……”萧琤低头亲了亲阮司的额头,声音有些轻,“给你讲个故事。我爸妈……这里说的是我继母,他们两个曾经差点离婚。我爸在外面养了个人,出轨了,然后被我妈发现了。”

    “可他们最后没有离婚,我爸断了跟外面那个人的来往,我妈就原谅了他,说没办法,她太爱我爸了,既然我爸还愿意为了她做点事,她就舍不得离婚。”

    “我当时特别意难平,心想喜欢一个人喜欢成我妈那样,太可悲了,何必把自己放得那么低呢。再喜欢又如何,如果他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话……小白,我很难过。”

    “你当然跟我爸出轨的事不一样,性质不同,可我觉得我现在面临的选择和我妈当初是一样的。”

    “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对当替身不感兴趣……我们分手吧。”萧琤说,“去找你最喜欢的那个人,或者把那个人忘了重新喜欢一个,都好。”

    阮司惊愕地抓住萧琤的衣袖:“萧琤!”

    萧琤按住阮司的手:“除非是我把事情想岔了,要不然你就别再说了。我不想跟你发脾气,真的,今天我对你冷冷淡淡的,我也挺不舒服。”

    萧琤说完,松开阮司的手,拿上行李箱:“本来想明天再说,不过既然现在说清楚了,我就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阮司双手摁在萧琤的行李箱上:“你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在一起的时候说得那么草率,分手也随着你高兴是吧?”

    萧琤:“……原来你也觉得在一起得太草率了。”

    萧琤笑了一下:“要不然呢,还要认认真真吃顿分手饭吗。你不愿意说句实话,不愿意分手,你想我怎么样?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像之前那样在一起?想问句凭什么的是我。”

    萧琤带着行李箱离开了。

    阮司在玄关处坐了会儿,才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没关系,彼此都冷静下也好,也让他有时间想办法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分手而已,离婚了都能复婚呢。

    阮司有些失神的往卧室走,中途不小心带倒了一个花瓶,噼里啪啦的在夜里怪吓人,好在阮司没乱动,也没踩着花瓶碎片。

    把碎瓷片捡了起来,阮司回房间洗漱。

    衣柜里还有萧琤的衣服,浴室里的东西也是成双对的,阮司看着心烦,头发吹得半干就离开卧室,打开了难得一用的书房。

    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阮司心烦意乱、没有目的的开始写。

    就写两个名字。

    一个是“唐周”。

    一个是“萧琤”。

    写了满满两张纸,手腕酸软,但是阮司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萧琤解释清楚。

    从刚刚系统的反应来看,他不能跟萧琤直接坦白系统和任务的事,而且……就萧琤的性子,哪怕他知道了“唐周”就是他,估计心里也有疙瘩,毕竟让一个很有自主意识的人去接受他心里的另一个人就是他自己……说着就复杂,接受起来更复杂。

    阮司坐在书桌前唉声叹气,随手把两张纸推到一边就趴下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真难。

    趴着趴着,阮司的意识就迷糊起来,等他再醒神,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他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了快一个小时。

    抓了抓头发,阮司起身准备回卧室。

    “我鞋呢……”睡眼朦胧的,阮司没找到先前随脱随丢不知道去哪儿了的拖鞋,干脆也就没找了,赤着脚走出书房。

    快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阮司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紧跟着疼痛感从右边脚底卷席到脑子,把那些睡意甩了出去。

    摸索着开了走廊的灯,阮司嘶嘶抽着冷气,看着地上的血迹,估摸着是之前摔碎的花瓶碎片没打扫干净,他刚好踩了上去。

    “操,怎么这么倒霉。”阮司咬咬牙,蹦跶着想到客厅去,他记得电视柜里放了急救箱。

    虽然注意着不要再蹦到花瓶碎片上,然而大概是祸不单行,没踩到碎片,只是快到客厅的时候左脚脚踝拐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摔到了地上,好在附近没什么东西,要不然再撞撞脑子……阮司真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