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崎岖,颠的人心肺都跟着晃悠,终于是停了下来。

    林卓然没带车夫去村落,不愿意打扰那片宁静,既然坐落在不能轻易发现的位置,必然有它的道理。

    四人站在小道边,小元性子活泼,不怕陌生人,好奇的盯着孙峤看。

    村里的人都知道有个住在湖边,独居的男子,小元也曾听人提起过。

    一群夫人围在一起就喜欢嚼舌根,言谈中说着孙峤长相有多难看,像是一只黑熊。

    小元那时候就好奇,什么样的长相能像只熊。

    如今见到本人了,不得多看上几眼。

    直白的目光很难忽视,孙峤面上不显,背着包袱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想朝穆棱身后躲,却又觉得太过于小家子气,不就是被小孩子多看了几眼。

    内心还在挣扎着呢,穆棱抬手按住了小元的脑袋,亲切的柔着细软的头发,“小元今年多大了?”

    小元有些害怕这位带面具的姐姐,躲开她的手藏在了老翁身后,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的看向穆棱,里头带着淡淡怯意。

    “五岁。”

    “年纪也不小了。”穆棱收回手,淡淡道了句,语气听不出什么。

    老翁却是眉头一跳,揽住了小元。

    孩子年纪小,即便心里害怕,过一会也消散了,又乐呵呵的跑来跑去。

    要说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小元手中牵着的绳子了,绳子的那头绑在了鸡的脚上,一个接一个。

    把林卓然院子里的鸡全带来了,一路上咯咯叫唤。

    远远的瞧见骑马而来的林卓然,小元立刻活泼了起来,蹦跳着要过去,好在被老翁拦下。

    按照之前分配的乘坐,小元非要把鸡带着,说是自己养大的,有感情了。

    总不能让鸡跟着进马车里面,那一路上还怎么休息。

    好在车厢后面有一块挡板,将几只鸡放在上头,用绳子绑着腿也不怕跑了。

    小元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放心。

    眨眼间小家伙又不知道从那儿摘来一朵野花,白色花瓣,黄色花蕊,清新可人。

    迈着小短腿跑去了前面的马车,轻轻拉住准备上车的孙峤衣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察觉到小家伙似乎有话跟自己说,孙峤手紧了紧,面对陌生人,还是有些局促不安,弯下腰来。

    小元顺势踮起脚尖,将手中的花而插在了孙峤的耳旁,笑嘻嘻的道,“好看。”

    要走了,老翁在后头叫他,小元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留下孙峤在原地,不知所措。

    穆棱比他先一步上马车,等了一会发现还没上来,不免有些担心,撩开侧帘,就瞧见站在脚蹬旁,一脸呆滞的孙峤。

    “看什么呢?”

    孙峤习惯性的回望穆棱,忘记了耳边别着的花了,深邃的五官配上娇嫩的花儿,竟毫无违和感,反而有种异域美感。

    “没什么。”

    憨憨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上了马车。

    撩开帘子,手腕便被握住了,穆棱眼神深邃,手指轻拂过他的眼角。

    “好看。”

    他人万句夸赞,不如心上人一句赞美。

    他人万般折辱,不及心上人一句好看。

    即便王诺的人再快马加鞭,送到穆玄师手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七殿下还活着,无意对定安公主是巨大的打击和威胁,一定要想办法在穆棱回京时,出些意外。

    穆玄师坐在书案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君泽,随即摇头否决了。

    已经不放心用此人,穆玄师当即提笔写下书信,由府人交出去。

    即便不能杀了穆棱,也不能让她如此轻易回京。

    沈君泽按照惯例,前来陪伴林清明,奇怪的是林清明称身子不适,将他拒之门外。

    东院大门已经挂上了照明的灯笼,小厮一脸歉意的对着沈君泽,解释主君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让他千万别放在心上。

    暖色光晕照射在身上,沈君泽神情淡漠,点头什么都没说,望了眼主屋里亮着的灯火,转身离去。

    晚上入睡格外不安稳,沈君泽反复坐起几次,都没能进入梦乡,心突突跳着。

    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憔悴,沈君泽拽过外衫,披在身上,推开屋门。

    守夜的小厮倚靠在柱子上睡着了,并没有发现主子的醒来。

    今夜无月,黑漆漆的,他院内从不点灯,除了守夜人身边放着盏灯笼,其余地方一团黑。

    这些日子沈君泽在打听林卓然的消息,可就像是被凭空阻断了一般,什么都打听不到。

    沈君泽垂下眼睛,打量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没来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