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至此,

    安老先是略微沉默了片刻,而后在语气显得轻松了几分,道:“嬴勾的作用并不只是他活着才有,哪怕他‘死了’也一样能够带来机会,一个可以让我们找出并清理那些野兽的机会。”

    “毕竟,就算总是有人冥顽不灵,从不在意什么群体的利益,但多数人却也依旧还是很好引导的。”

    “只要……”

    “嬴勾以恐怖强行扭转了大势,让人记住了牺牲与胜利的来之不易,一些披着人皮的野兽在那种大环境下,轻易便会让人看穿自己的狼心狗肺,届时………也就没人会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老陈,既然异类是不可信任的,生物本能的排外也无法被轻易改变,那么只要改变人们心中对异类的定义………不就行了么?”

    “………”陈老。

    “嬴勾实为异类这没得说,毕竟是威胁所有人的灾厄。”安老继续道。

    “但经过了此次事件,见证了异人们的牺牲,亲眼看见了是谁挡在普通人的前面,与士兵们一起在灾难前以生命保卫脚下的土地………”

    “那么在这之后,就算仍有人惧怕异人的力量,但还会有人一上来就把‘异类’这两个危险的字眼,毫不犹豫地安插在异人这个群体的脑袋上面么?”

    “我不否认这点,但我还是要说,异人终归是个不稳定因素,他们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不是‘一般民众’该有的东西。”陈老犹豫道。

    谷橛

    “那便不再让他们继续作为‘一般民众’,而是作为异人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让他们接受世上所有人的‘监视’便可。”安老对此显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只要接纳了异人这个群体,不再像是以前一样对其进行排斥,让他们像是普通人一样接受大众的‘监视’,让他们与普通人一样融入世道上的各处就好。”

    “毕竟,异人也是人,接受过与我们相同的教育,只是比我们多掌握了一份力量,在他们之中………又有哪个是真不把自己当成人类来看的?”

    “何况,不仅有公司这种机构在,还有佛门与道门,这两个存在并延续了上千年的流派,以及从始至终都站在公司这边的十佬们,只要接纳了他们………不愁会不会有人愿意站在我们的身边。”

    “到那时……”

    “若是再有异人不把自己当人看,那可就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胆量,与异人、与普通人………与世道上的一切站在对立面上了。”

    说着,

    他再次略微思考了片刻,道:“而且……”

    “老陈你应该也知道异人群体,在某种意义上是根本没办法杜绝的,就算你把那些拥有传承的流派都给灭了,也无法阻止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的先天异人。”

    “难道要为了彻底消灭异人这个群体,不仅只是因为一点点猜疑便残忍行事,还要连那些无法控制自己觉醒的先天异人也一起消灭么,如此………简直就可以算是灭绝人性了。”

    “所以,既然彻底消灭异人并不现实,我们也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点,那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对待这些孩子呢,要知道………异人这种特别的存在,也未尝不是人类本身的一种发展方式啊。”

    “科学要继续搞下去,因为这是我们向外探索的一种手段,同时也会给我们带来一些丰厚的回报。”

    “修炼也要传承下去,它是我们向内探寻自己的一种方式,尽管在起步上明显要更为艰难一些,但那却也同样会给我们本身带来不小的好处。”

    “这两种获取‘力量’的方式,本来就不能算是完全冲突的,那为什么就不能两头都紧紧握在手里,未来………谁知道二者之间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仅凭猜测就要进行否定,这根本不是我们一直坚持的理念,毕竟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些曾经存在但已经消失的众神,在嬴勾出现的今天来看,也显然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了。”

    “话说的虽然没错,但前提必须是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陈老冷静道。

    “如果那些异人到最后根本不听安排,甚至在融入世道之后因为手中的力量,像是普通人一样产生了对其他弱小民众的排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凭什么认为事情一定就是不可控的,凭什么觉得那些会与普通人一样的异人,最终能够在异人这个群体之中占据话语权。”安老对着电话摇头反驳道。

    “你这些话同样都只是一些没有证据的猜测,而且这些话也恰好说明了你对异人群体的不了解。”

    “据说在他们异人的修行道路之上,倘若真的像是普通民众一样,那也肯定是在路上走不了太远的,而在修行路上走不了太远的异人,注定也只能是体系下的最底层,那还谈什么所谓的话语权。”

    “那时候就算存在着工人协会一样的异人组织,在纯粹由异人构成的内部体系也一样会以力量为尊,而这一点………也正是我为什么如此放心他们融入的主要原因之一。”

    “毕竟,除了嬴勾这种异类之外,能在修行道路上走远的异人,又有哪个是与我们之间不讲道理的存在。”

    “那全性………就算是当年的无根生,又或是更远的那位黑衣宰相,在你我眼中又有哪个真能算是纯粹的恶人。”

    “而且……”

    “嬴勾会死在此次的事件当中,柳小江………可并不会随之彻底死去,他会作为我留在这世上最为长远的一道保险,时刻把控着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与平衡。”

    陈老:“!!!”

    柳小江三个字……

    陈老显然是并不陌生的,毕竟到了他这种高度上的人,又有哪个会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就愿意做好与敌人拼死对抗到底的准备。

    了解不深,那可能是自己的能力问题,又或者是敌人隐藏的太好了,但要是一点都不去了解自己的敌人,那可就真的是在心里自负到没边了。

    陈老当然知道柳小江究竟是谁,也正因为清楚柳小江代表着什么,他才会对安老此刻的这些话感到如此震惊。

    柳小江……那就是嬴勾本人!

    正是当前那个危及所有人的最大灾厄!

    结果你却突然告诉我人们最大的敌人,居然是在努力帮忙解决当前最大的问题!

    是帮手?!

    “……您是不是太过分了,如果您一早就和那家伙说好了,那当前出现在事件中的牺牲,岂不都是您故意安排来送死的么。”安老在重新冷静下来以后,也难免对电话那头产生了一些恐惧。

    毕竟,他从始至终都只觉得安老虽然有能力,但在某些方面上却远远要比自己更加仁慈,而方才那些对话也都足以证明他的这种认知没错。

    然而……

    “老陈,正如你最开始所说的那样,有时流血也是一种必要的情况,只要得到的利益足以抵消它就够了。”安老如今无比平静的话语,在陈老耳中听来却是充满了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