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夜里找到姚家去,问姚嘉邬,“您说仲廉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日子我约他出来,他也不肯出来,突然就懒散下来了。”

    姚嘉邬不急,“那就等他休息好了再说。”

    云易不明白,“这阵子上奏请立太子的人越来越少,陈侯好像开始拉拢大皇子了,若是让他拉拢成功,或者贵妃有孕,只怕又要起波澜。”

    云易也知道边关这阵子不太平,“我前几日看到翰林院里的几个行走作诗,全是征战沙场的诗,圣人想要出征,咱们拦不住,打仗的话,最晚也就是秋里。”

    时间太紧了,若是给陈嗣机会,圣人不在京中,到时候局势又要乱起来。

    “山不来就咱,咱们去就山嘛,要不您跟仲廉碰一面?”

    姚嘉邬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安知,这不是季弘远的目的呢?”

    云易愣了下,“我不明白仲伯的意思。”

    “等几天吧,再等几日你就明白了。”姚嘉邬道。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御史台就上了折子,请立四皇子为太子。

    这场刚安静下来没几天的争吵,又热闹起来了。

    不过,这次没能吵起来。

    翰林院的学士给圣人进献了一本诗集,乃是翰林院上下根据古往今来文人骚客最著名的诗词改编而来。

    倒不是说这些人改编的比人家原来的诗词更好,但更骚气是肯定的。

    圣人龙心大悦,让群臣翻阅,翻看过的臣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吵不起来了。

    所有的诗词大致都是一个意思,下属和家奴哔哔赖赖,替主人做主,想要分了他的家财,还都觉得特别有理。

    毕竟主人早晚都得死,早死家财给老大,晚死家财给老小。

    群臣默默给武晟帝跪了,所以圣人觉得他们吵来吵去,追根究底是盼着圣人死。

    说不是的,脸红脖子粗,替圣人操心家事,恨不能替圣人把家给当了,不亏心吗?

    要说是,谁脖子硬到敢承认?

    圣人笑眯眯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怎么不吵了?立嫡立长,你们有个定论了吗?”

    姚嘉邬跪出来,“立太子乃圣人的家事,不论陛下立哪位皇子为太子,我等都谨遵圣人吩咐,尽心尽力辅佐。”

    姚派的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赶紧附和——

    “是极,圣人乃是旷古明君,谁合适做太子,您定了然如兄,臣等听圣人吩咐。”

    “所谓忠君,不外乎尽心竭力,微臣等岂敢做陛下的主,先前所争论的不过是建议,还请陛下明鉴。”

    大皇子直接吓坏了,软软跪在殿前哭喊,“儿盼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当不起太子之位,请父皇三思。”

    二皇子体弱,三皇子还未上朝,四皇子还是个奶娃子,大皇子这话一出,陈嗣脸都黑了。

    大皇子回到府里就吓病了,好些时日不肯上朝,陈嗣想直接杀进翰林院的心都有了。

    “给我查!那诗集到底是怎么出来的!给我杀了他!!!”

    陈嗣气急败坏的时候,季弘远又一次被召唤进了太极殿。

    这回吴大伴给他准备了个厚厚的软垫,让季弘远能跪得舒服些。

    季弘远还能咋办,只能跪了:“微臣见过陛下。”

    武晟帝笑了,“你小子没让朕失望。”

    “微臣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听说朝堂上吵得跟闹市一样,微臣心疼陛下的耳朵呢。”季弘远笑眯眯道。

    武晟帝:“……”这小子比上回大胆了不少。

    他眯了眯眼,“向问剑进京了是吧?”

    季弘远恭敬道,“回陛下,向伯进京跟微臣和内人说了些零星往事,又离开了。”

    他很认真地解释,“也怪微臣,这一次就生了个双胞胎出来,微臣又不像陛下这般富有天下,怎么也得想法子给家里两个崽子攒些嫁妆和聘礼,只能劳累向伯了。”

    “他都跟你们说了什么?”武晟帝被逗得笑出来,有点好奇问道。

    季弘远沉默了下,恭敬叩头,“微臣要替内人谢过陛下当年不杀之恩,若非陛下,微臣娶不上媳妇,可能到现在还是个农家小子。”

    武晟帝:“……”

    向伯进京后,听季弘远和陆含玉说起圣人所言,恍惚了好几天,才跟他们说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殷十六当年救了太多得罪权贵的人,又将他们都送出了京城,这对当年还不算太稳的武国来说,算是大忌。

    现在世家和商贾被打压得抬不起头,可十几年前,连圣人都要靠世家和巨贾,才能勉强维持前朝留下的烂摊子,给老百姓们喘息之机。

    当年那位判将,其实是已经被灭门的世家的试探,当时朝中甚至有好些世家不满意圣人打压,意欲作乱。

    殷十六身为江湖归安人,为权贵所排斥,也为江湖所不容,成了动乱的导火索。

    向伯只知道,郎主殷十六当年像是早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提前收养了青衫,还让她扮做小郎,让别人以为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至于当年他能带着青衫和陆含玉逃出京城,一路往南去,也是靠殷十六拼死扔给他的一块禁卫军腰牌。

    向伯以为那是殷十六早前准备的,那腰牌他一直带在身上。

    向伯是没有在朝为官过,他不清楚,季弘远在中书省整理了小半年诏诰和银书铁卷之类资料,一拿到牌子就发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