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儒修们日常说话还好,一旦遇到需要严肃正经的场合。要用上文力了,说话就会变得特别谨慎。诵读,不幸就属于谨慎的一种。

    已经相当接近于修炼了。

    倒是不见得一定要调动文力,却是必须要专心致志。

    何况,要他诵读的还是儒家的棋道经典!

    在两位琴曲擅长的天香楼姑娘的院子里。摇头晃脑、专心致志的吟诵棋经十三篇,这是想一想就特别丢面子、特别羞耻的事情好么!

    他的棋力微弱,即使调动文力来诵读棋经十三篇也无法形成什么异象。无疑,这又是特别丢脸的一点。

    但卫良栋纠结半晌,到底没能扛过那副溪山讨妖图的巨大诱惑,很是没有骨气的点了下头,用壮士断腕般的语气强调,“行!”

    纳兰敬晖挑挑眉毛,特别无语的看着这家伙。

    他似乎想了不少东西啊。但似乎唯独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选《棋经十三篇》让他诵读的样子?

    照纳兰敬晖平时的性子。这会儿必然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但现在,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毕竟看卫良栋的样子,要是他再冷嘲热讽两句,估摸着他就不肯诵读了。

    ——

    因为客人的需要,天香楼的姑娘们是临时调整了住所的。

    卫良栋两人点出来的姑娘,目前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小院的唯二主人。本来还住着的一个姑娘临时带着她的人搬去了其他地方,当然她的房间也没人去动。

    此时见两位暂时不准备离开的客人在院子里,似乎是要背书的样子,两位姑娘都好奇的带上了一个做杂事的丫鬟,跑到了正厅中来围观。

    “夫万物之数。从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

    卫良栋到底也是个儒修。虽然觉得丢脸,但既然开始了,也就沉心静气。高声背诵。周围的环境,又不是什么泰山崩于顶这一类的危急状态,对他的影响十分有限。

    棋经十三篇的内容流畅的从他的口中倾泻而出。

    纳兰敬晖能感觉到,卫良栋的文力也随着诵读开始在他的体内运转。

    如果是个对棋道有研究的人,诵读棋经十三篇,往往能在空气中幻化出各种棋局。卫良栋并不擅长棋道。对棋经十三篇几乎没有研究。

    然而,棋经十三篇是始祖林云瑞随着对“棋”这种游戏的改进而一起诞生的。

    作为儒家经典之一,被无数的儒修吟诵、使用、甚至是用来作战,它有着天然的力量。只要对这棋经十三篇有最基础的理解,这篇经典对儒修来说,就是最好用的“日省己身”之法!

    只不过,检视、梳理的不是思想,而是文力、身体状态。

    说实话,纳兰敬晖都简直不敢相信——

    他之前已经向卫良栋表明他的情况不对了,卫良栋这笨蛋却依然没想到他到底为了什么让他诵读十三篇!

    但现在,他应该有些察觉到了吧。

    纳兰敬晖听着耳边的棋经十三篇一路从论局到得算、权舆、合战、虚实,再到自知。

    卫良栋的表情凝重起来了。

    他的身周,开始有棋局的幻影出现。这是卫良栋主动加大了文力调动的成果。

    然后是审局、度情、斜正、洞微……

    幻象中的棋局变得越来越局势危急。而卫良栋的额头,出现了一颗一颗的冷汗!

    果然!

    纳兰敬晖却是没有半点惊讶,反而警惕的看着四周。袖里乾坤收拢的文宝,已经一触即发。他非要让卫良栋来试验,就是担心自己自省的话,会引来什么攻击——卫良栋这小子,可没有半点警惕心,保不定就要着了道。

    然而……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纳兰敬晖面无表情的看着卫良栋一头冷汗却愣是平安无事的结束了棋经十三篇,只觉得喉头一口老血憋住,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尤其是……

    卫良栋一头冷汗的诵读完,想了想之后,忽然欢快的对纳兰敬晖道,“敬晖,你的溪山讨妖图!”

    第353章 异常

    纳兰敬晖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好友。

    直把卫良栋看了个讪讪不已。他揉着鼻子,语气一下子虚弱了不知道多少,“是你自己提议的啊。”

    纳兰敬晖回了一句“呵呵”。

    卫良栋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两步,伸出手,“别说了,我错了!”

    正准备放大招的纳兰敬晖:“……”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什么叫礼义廉耻呢。”最终,纳兰敬晖到底没忍住,几乎一字一句的说。

    “敬晖,发生什么事了?”这时,大厅内原本正高兴围观的两个女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对,一起走出了门,到了院子里。

    纳兰敬晖选中的那位“婕琴”姑娘就有些担心的直接问了出来。

    纳兰敬晖认真的打量着婕琴。从昨晚上他觉得不适的时候开始,婕琴的关心就是认真的。至少他这边完全感觉不到虚假。

    现在也是一样。

    他沉默起来——这个局面,该怎么应对呢?

    平时可以随口嘲讽什么的,但这时候,他知道自己说话得慎重起来了。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而卫良栋却不是个城府深的。他看向他自己选中的缘语姑娘,目光就已经带了几分惊疑不定。

    虽说明显用了化名,但那缘语又不是什么贱籍女子,被昨晚上来温柔小意的客人如此一看,这姑娘立刻就扬起眉,也变了脸色,皮笑肉不笑道,“卫公子这是怎么了?若是嫌弃缘语昨晚做的不好,还是早点儿说出来的好。要不要重新上闻香路走一遭啊?”

    话虽这么讲,卫良栋却看得出来,这姑娘眼神的意思是——靠,这吃干净了就变脸的家伙,接下来甭想在天香楼找到任何一个姑娘了!

    卫良栋一下子就有些心虚了。

    他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纳兰敬晖一眼——要是这事儿和这些姑娘没关系,那他的态度好像是太伤人、太不怜香惜玉了一点。可问题是。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摸不准啊!

    纳兰敬晖也是摸不准的。

    但他想了想,如果这两位姑娘也知情,那么绝不该对卫良栋之前的做法没有警惕心。在万花国这个地方,道修玄修能不知道棋经十三篇的作用?

    啧。破罐子破摔吧。

    纳兰敬晖干脆很直接的问,“不知道两位姑娘这段时间有没有察觉什么修炼上的异常?”

    两个姑娘对望了一眼。

    缘语看着就要生气了。婕琴却是稳重一些,拦住了缘语,很沉稳的摇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这么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已经冷淡下来。

    纳兰敬晖直接道,“但是刚才我的朋友自检……”

    “内力很充盈,确实是被净化过。但文力却有细微的减少。虽然感觉上精神充沛,但用棋经自检,却有神魂疲惫之感。”卫良栋说出了自己的自检结果。

    随即十分郑重道,“两位姑娘也是万花国人,应该不至于对棋经没有了解。若不是棋经,只怕我也察觉不到这种变化。”

    两个姑娘再次对望一眼,脸上都有些惊疑不定。

    但最终……

    婕琴低头思考,缘语却一声冷笑。“不管是不想付度夜资,还是不满我们天香楼的服务,只要有半分君子风度,那直说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坏我天香楼的规矩!”

    说完,竟然甩袖就走。

    婕琴虽然冷静不少,但看她的模样,纳兰敬晖两人就知道,她也是有些不满的。

    卫良栋摸摸鼻子,苦兮兮的看着纳兰敬晖——得说自检的时候,他也很不相信好么。但是。相比于他自己最初的感觉,无疑棋经十三篇这样的儒家经典比较靠谱。结果是不信也得信!

    “婕琴姑娘,我们都是后天天目,那自然是比不上先天修士敏感。”纳兰敬晖也郑重的说。“但也正因如此,我专门修炼了一门后天天目才能修炼的‘风雷刺’的瞳术,没有太大作用,但对于会影响到天目和文力的东西十分敏感。”

    卫良栋又看了纳兰敬晖一眼。

    他是知道纳兰敬晖修炼了这门法术的,当初还嘲笑过他太胆小呢。

    他们这些后天天目,和修仙界又没有什么交集。要多么神经病的人。才会暗搓搓的来害他们,让一般的后天天目感应不到啊?又不是说杀了他们就能抢到红尘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