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三郎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书山学海印有难,这点有目共睹,不用多说!山海殿若毁于文比第三战,天南道必乱!我等参与者,也当‘名垂青史’!诸位,我等都曾问道书山,书山有印,竞渡学海,学海留名。定然不缺护民报国之言!如今可愿就此以让学海印引动过往留下的印记,解决今日困局?”

    书山学海印的困局,并不是这些怪虫。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些怪虫根本就不敢去挑衅隐约散发出剑心威势的梅照空,对书山学海印的攻击也完全无法伤害拿到屏障。

    就是姚三郎不肯开屏障,都主要是要小心梅照空。

    书山印构建演化的时间瞬间崩塌,只留下了一个有些破破烂烂的山海殿,那危机就算是目前看不见,也是很明显的。绝不可能说,杀死了这里的怪虫,就能结束。

    这些事情,哪怕是裴曜遇见的那一批人中的儒修,也已经想得清楚明白了。

    但是,如果说让他们来化解?

    一干儒修有些懵逼。

    但还没等他们多想,姚三郎缓了一口气,已经捧着学海印继续说了下去,“让学海印来抽取力量,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文力耗尽,也许会损伤根基!不过我意已决,十息之后,会示意学海印开始。若有意赞同的,请做响应!”

    姚三郎也想清楚了。

    在主殿的儒修,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再让人考虑“作品是否优秀”、“是否有附和儒门四训之言”这一类的内容毫无意义。那是最容易引发论战和不满的。

    “后果”也是一样。明确的说明后果,有时候还不如不说明。

    自身领头,再严重的后果也让人无话可说。

    干脆一应不提。

    有几个人响应,就几个人响应吧。

    果然,姚三郎刻意的,使用法术扬声的发言,一众儒修还是基本听全了的。有心想要说点儿什么吧,却发现姚三郎已经说得忒全了。

    简直想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啊!

    最重要的一点是……

    “该怎么做?”一个儒修一脸懵逼的左右四顾。

    那姚三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吧?就算是同意他的做法,也要知道该怎么响应才行啊!

    纳兰敬晖镇定得多。

    所以他立刻就想到了答案——姚三郎这一点都是说明了的。

    “应该是念诵自己在学海印留下的文章之类,或者是在书山做的笔记之类,以做引子吧。”纳兰敬晖道。

    但十息的时间,哪里能让人立刻下定决心呢?

    有好些儒修一脸的纠结。

    但就在这时候,做了好一阵子背景板的梅照空,却冷冷的笑了一声。

    他这一声,同样充斥了剑元。

    不管有多少嘶鸣与交响,却完全无法将这一声轻哼,将这一声轻哼之中蕴含着的嘲讽,压下一丝一毫。能让人轻松听懂,其中的鄙视之情。明明只是一声轻哼,却似乎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个邪意四溢的男子,那一脸嘲讽的表情——

    儒修就是一群垃圾!

    没有一点胆量和担当!!

    听到这声轻哼,儒修们甚至觉得,挡在外围,没怎么吭声的剑修们,那沉默着挥出的一剑一剑,也成了无言的嘲讽!

    到底都是一些年轻的儒修。

    这一声冷哼,加上自己的脑补,瞬间就热血上涌!

    十息的时间,转瞬即至。

    姚三郎看了杨慕遥和叶陵一眼,并没有多对他们说什么,他将手中的山海印举起,开始念诵,“自儒门初创……聚万民之心……”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这并非是姚三郎在学海之中的作品。

    从第一句话出口,所有的儒修心中,就自然而然的冒出了一个词汇——《祈天表》!

    为什么会是祈天表?

    脑袋快的,已经反应过来。

    自从儒门创立,有了以红尘念火来修炼的功法,所有儒修就都知道,红尘念火只能来自凡人。没有正式踏入修炼之门的凡人。

    儒生是无法与凡人的情绪真正共鸣的。

    唯有一次例外。

    《祈天表》祭天之时,儒门儒修与儒门庇护之下的凡人都已经到了绝路。当《祈天表》念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儒生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和凡人们源源不断产生的红尘念火,汇聚到了一起,融为了一体!

    这奇特的现象,当时在场的儒修,撇开圣儒之外,都只体验了一次。

    而那一次,就被他们无法忘怀的记录在了一篇篇的文章里,所有人耳熟能详,却又觉得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祈天表》可是改变了天道啊!

    改变天道的时候,出现什么异象值得奇怪呢?

    纳兰敬晖就率先反应过来。

    在同时,他注意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联系上了他。

    仿佛从他的心底直接泛起。

    他当然也是在学海之中,留下过诗文的。虽然数量远远不能和南海书院的学子相比,但水平并不算差。只是现在,学海印并不需要他念诵自己的诗文。

    它只是以这诗文为引子,要他也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祈天表——祈求天道庇佑万民。

    纳兰敬晖虽然反应得很快,却没有立刻应和。

    毕竟他来自万花国。

    对儒门缺乏深刻的认同。

    倒是他的身边,那已经背诵过千万遍的句子,被学海印的力量激荡,回荡在山海殿的正殿之中时,其他的儒修都无法淡定了。

    本来就已经被激发的热血,被轻蔑带出的愤怒,全都化作了一种鼓荡的力量,让他们甚至有那么几分不由自主的,跟着应和起来。

    杨慕遥、叶陵……儒修们纷纷放弃了手中的事,鼓动着体内的文力,一个一个,一句一句。

    让《祈天表》从独声念诵,很快就变成了合唱!

    赵楚几人对望一眼。

    他们都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是剑修。如果儒修们不愿意,他们也没法逼着他们响应。但他们是真没想到,姚三郎的话,居然会激发如此的反响!

    当第十个儒修开始开声,本来汹涌而来,似乎要将所有人撕碎,不管死了多少同伴都不肯退缩的怪虫们,似乎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压制的力量,竟然有些举止退缩起来。

    当第十五个儒修开始发声,这些怪虫开始集体退却!

    解放了的剑修们往姚三郎看去。

    只见被举起的学海印,正灼灼发光!

    而那合诵的《祈天表》则如同惊雷一般,声音滚滚而去!

    正和怪虫厮杀的水馨,虽然没有听见《祈天表》的声音,但在第二十个儒修开始发声,本来以为将被挡住的一剑,竟然轻轻松松,将半人怪物的右手,齐肩斩下!

    半人的怪虫,发出的却不再是愤怒的嘶鸣,而是一声惊恐的惨叫!

    剩下的一手抱头,竟然就地倒下,打起了滚!

    “我没错!”

    “我们没错!”

    “我们在走自己的路!”

    “我们在开创!”

    很难说是哪个人的声音,但仿佛每一句的声音,都并不相同。怪物打着滚,身体在墙壁上撞来撞去。撞得脚下都有些震荡。

    而之前一直在敲边鼓的小白,似乎也被什么东西震慑了。

    它倒退几步,远离了战场,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匍匐在了地面,埋下头去。

    水馨扭头看看小白,又看了看怪物在仿佛在痉挛的身体,明白了什么。

    她露出一个笑容。

    本来,她希望的只是赵楚几个将剩下的魔毯清除。

    但现在看来,那些参赛者,比她以为的,表现得更好。

    就是梅照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虽然这凝重的表情,没能在他的脸上留够两息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但他眼底浓浓的嘲讽,却终究是散去了不少。

    他冷嗤了一声,“到底年轻……儒修竟然自己也有被‘裹挟民意’的时候。”

    在梅照空看来,好些儒修根本就不想加入的。

    只是,一个接着一个儒修开口,不管他们各自出自什么目的,开口之后,就成了洪流的一部分,让剩下的人放弃了抵抗!

    可不管怎么说,做了就是做了。

    学海印引动了他们的力量,也是他们调动了学海印的力量……

    ——

    书山外,正干坐半空的君幼诚和林越,几乎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