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那位洪大儒,似乎还没有什么地方官的经历。与其说是靠儒门的修行成就的大儒,倒不如说是靠棋艺以棋艺成就的大儒。

    若是换了这一位,今天是必然要拼命的。

    “我能看吗?”应阳秋已经凑过来了,并不管林枫言在想什么,当然也确实是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林枫言并不介意。

    于是应阳秋很快就确认了,那纸条上写着什么。

    是一个地址。

    圣京一家书苑的地址。字迹有些潦草,但纸质很好,似乎是张知秋临时从自己的某个本子上扯下来,然后“文力成墨”写就的。

    “……什么意思啊?”

    “线索。”林枫言不意外的说。

    “那我可要去看看!”应阳秋干脆的道。

    林枫言不置可否。

    从张知秋的反应看来,他就算是和南方的那个组织有联络,也是始终在挣扎的。

    毕竟那都是数百年前和他打生打死,理念信仰一概背道而驰的家伙啊!

    虽说照着林枫言从君九韶两人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个张大儒明面上已经几十年没有回圣京了。但从定海城事件露面的速度来看,若他在那儿留下了线索,这线索的时间很可能不会太长。

    问题在于,这条线索,要不要交给其他人去查?

    就是现在这几个还算能帮上忙的姚清源等人,根基也都在明国。和林氏掌握了大半权力的华国还是差了挺远的。

    林枫言斟酌着,将纸条收了起来。

    他没有额外叮嘱应阳秋什么。

    应阳秋的性格略有些跳脱,还自来熟,整体却依然算是个靠谱的剑修。而且,是剑修中的“中立派”。出于各种原因,他都不会说出去的,包括水馨的身份。

    不过,中立派也不等于就是置身事外了。

    按照林枫言一路走来,和明国剑修打的交道,可以将他们分为三类——偏儒修派(旧派),叛逆派和中立派。

    其实也无非就是在儒修主导华明两国,并且限制剑修在内陆城市使用武力的大环境下,对自身定位的差别而已。

    第一种不用说,觉得很能理解很靠谱,并且愿意听从儒修的判断甚至指挥。

    第二种其实也不用说,感觉自由被拘束而导致反感甚至对抗。具体程度由浅到深大概可以划分为:消极抗命,摆明作对、阳奉阴违、组织叛逆。

    相比之下,中立派其实反而是少见的。

    他们会尽好自己的责任——倘若有官位的话——对自身受到的限制没所谓,但对儒修也不存在什么顺从之心。

    不管是哪种立场,都可能是由复杂的因由形成的。

    不可一概而论。

    但应阳秋这边,林枫言和他交道打得不少,倒是明白他为什么会是“中立”。因为这位并不把普通民众,或者说,并不将凡人放在心上!

    倒不是说高高在上的蔑视对方。而是纯粹就没将双方看成了平行线一样的存在。

    但他同时有很重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喜欢看新鲜。

    这种好奇心削弱了他身为剑修的战斗欲。哪怕是驻守内陆的时候也能自己找乐子。

    当然了,至今没哪个不开眼的儒修狠狠得罪过他,也是他“中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不说他的“义气”,光是他本人的好奇心,都会让他继续帮忙的。

    应阳秋确实没有要透露什么的打算。

    这时候,只见他走到了林诚思身前,居然伸手从他的嘴角粘了一点血,又走到不远处的林水馨身边,和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的小白讲道理,“……你看,你家主人的实力比……呃,这个身份的实力比其他人还差呢。都被震晕过去了,一点血也没有也不像吧?”

    应阳秋这会儿自然猜到了这只在装“低阶灵兽的家伙”本质已经开智,但他就是欺负人家开智不久啊!

    果然,小白觉得甚有道理。

    加上应阳秋是并肩作战过两次的,看林枫言的样子颇为可信。

    小白就犹犹豫豫的让开了路。

    应阳秋嘿嘿的笑了一声,正要动作。

    谁知这时候,却是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水馨的身下扑出!

    应阳秋吓了一跳,一蹦十米开外。

    但很快他就发现,影子虽然也是青色,却不是林水馨的青鸾剑意,并非是她醒过来,对他发动的攻击。

    那道巨大的影子,甚至就不是从水馨的身下冲出来的。只不过,水馨靠着灵茶树那已经相当粗壮的树干,等于倚靠在它的主根上。当那巨大的影子从灵茶树的主根上冒出来的时候,就穿透了她,近处一看,简直像是从她身上冒出来的了。

    而应阳秋能确认这个事实,不是因为他脑袋转得多快。

    而是在他跳走之后,那巨大的影子还蜿蜒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算是从灵茶树的树干上真正脱离。它的速度其实很快,和射出的箭矢差不多,之所以时间这么久,是因为这影子真的很大,真的很长。

    当它彻底脱离灵茶树,取代之前消失的灵茶树虚影盘桓在天空的时候,注视着它的应阳秋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那点儿恶作剧的心思。

    “一条青龙哎林枫言!”应阳秋只差没揪着林枫言喊了,“虽然不是实体但是好大一只,还在发光!这是要取代浮月么?比你的剑意通灵兽漂亮!这只你总不能说是‘有形无神’了吧?认真的讲,我能不能飞上去看下?”

    林枫言挺惊讶的看着他。

    以前没发现这厮如此跳脱啊?

    难道是因为他终于确认,现在的局面已经真正可控了?还是说,经历了大儒的威压之后,这丫一下子就放飞自我了?

    不过,林枫言没把自己的腹诽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去骚扰青龙虚影,总比去骚扰水馨要强。

    可应阳秋飞到一半,却又回来了,有些迟疑不定的看着林枫言,“话说……那只青龙的脑袋上,是不是开着一朵花?”

    “角上。两朵”林枫言纠正道。

    “真开着啊!”应阳秋惊悚了。

    他飞起来,仔细的看了一会。

    那青龙虚影并不理会他,只自顾自的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在夜空下盘桓,活动范围就是金鳞木林。

    于是,没一会,应阳秋就看清楚了。

    飞下来郑重的和林枫言道,“有点像是莲花,但又不完全一样。莫非和万色莲有关?但凡来这里又接受过万色莲馈赠的都被转移了一次吧?那时候可能就已经被吸收掉什么东西了。”

    林枫言没回答他。

    尽管应阳秋在一定程度上可信,也不用代表什么都告诉他。

    那两朵长在龙角之间,飘曳不定的花朵,兼具万色莲和合欢花的特色。

    不过,若非曾见到顾逍救水馨的那一幕,他也想不到合欢花的身上就是了。万年合欢花,和普通的合欢花,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应阳秋没注意到,水馨不是在装昏,而是睡着了。她应该是一直保持着和万年合欢花的连接,在放松之后,就被全未防备的合欢花拉入了梦境。这次,万年合欢花应该是颇得了好处。

    ——说起来,顾真君虽然说过,万年合欢花能够在媚骨真君们身边成长起来,是因为它护住了媚骨真君们的神智,使她们不至于入魔,从而得到了大量的“天降红尘念火”。

    但看它在水馨身边的表现……

    应该说,红尘念火,只是它可以接受的一种食量,并非全部吧。或者有些东西,对它来说,比红尘念火更好。

    同样看着那盘桓的青龙虚影一阵子以后,林枫言才开口道,“异象。”

    “……这确实是异象,所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奖励。”林枫言道。

    应阳秋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说,异象是一种奖励?天道的奖励?”

    这两者当然不是对等的。

    可林枫言也懒得更多解释了。

    他指了指地面,又说了一个词,“灵脉。”

    应阳秋当自己解读正确,于是继续解读了下去,“这是有灵脉成型的奖励?”

    他还记得张知秋之前说过的话,“可为什么灵脉成型要有异象奖励!这架势,比我们成就剑心的时候都不知道大到哪里去了好吧!就连那些儒修,也没几个人能有这种动静的。那几个能有这种规模的,还都是死的时候……”

    这是废话。

    所以林枫言并不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