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骆架着徐清昼就往酒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着。

    “各位,咱差不多散了吧,店快关了,而且班长明天还赶飞机,晚上让人好好睡一觉。”

    一圈人有的不舍,有的站起身穿衣服,闹得沸沸扬扬的。

    还有人抽空问了句。

    “刚他们俩真亲了吗?”

    陈骆小声说了句。

    “喝多了吧你,亲什么亲。”

    “男生送女生,顺路的一起回。”

    一大帮人一窝蜂似的都出门去,森诰酒吧瞬间就静了下来,就剩下沈天杳一个人。

    还有,最角落卡座里一个女的。

    沈天杳听着高跟鞋哒哒地朝吧台走过来,神都没分一瞬,专心擦着酒具。

    接着,吧台上散落一片阴影。

    “调杯酒?”

    女人的声音清冷,像个程序生硬的机器人。

    “打烊了,不调。”

    沈天杳依旧没有抬头,手中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吧台。

    “好。”

    女人并没有为吃闭门羹而感到任何尴尬。

    “刚才屋里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没看清的那部分,街头黑店的那李天也跟我说了。”

    “没想到啊,于青小姐这么能干,连我店里的客人,都这么熟悉。”

    所谓李天,就是刚才缠着徐清昼的地头蛇。

    “钱给到位,想知道的,就都能知道。”

    于青两指敲在沈天杳面前的吧台桌上。

    沈天杳眉皱了一瞬,舍出一眼看向面前这个没有人气且眉眼精致的女人。

    “有话快说。”

    “你谈恋爱了?”

    于青没有拐弯抹角。

    沈天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沉笑了声,顺带两指楷去唇角残余的水泽。

    于青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正正好好看见他唇角边的咬痕。

    “你玩真的?”

    沈天杳轻挑起眸。

    “没玩,就是真的。”

    “你可以回去告诉沈先生了,他儿子,喜欢男的,而且此时正谈个热热闹闹,欢欢喜喜。”

    “沈天杳。”

    “你怎么能这样对沈先生?”

    这句话的语气本该是激动,但从于青嘴里说出来,只是让人觉得过分生硬。

    “你觉得他好,你签他户口本上,正好他一堆儿子,缺个女儿。”

    “再或者?”

    沈天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反正他百花丛中过,不差你一个。”

    于青言语停滞了一息。

    “我不信。”

    沈天杳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表,刚好十一点四十五。

    他抬眸看向门外,正巧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天杳。”

    来者,是一位将近三十岁的男子,羽绒服也盖不住他长期健身的好体型。

    “来了?邱哥。”

    “喝杯?”

    “嗯。”

    陈邱朝吧台走去,看了一眼于青,并没有打招呼。

    他伸手接过沈天杳倒的酒,右手手背上一道刀疤,极为明显。

    两个人似是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人一样。

    “邱哥,你前几天帮我办转学那事怎么样了?我家那小孩今天可是过来催了,说开学就想天天见到我。”

    沈天杳脑中莫名回忆起徐清昼那张脸,但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陈邱目光上挑,在沈天杳身上划过。

    “差不多了。”

    于青终于是又插进来一句话。

    “你真的有男朋友了?那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沈天杳终于是再次抬眼看向于青,唇角哼出一个笑。

    “我很早就知道我手机被安装了定位和监视系统。”

    “你以为你很隐秘吗,我对你行踪的把握,不比你对我把握的少。”

    “你最好回去告诉他,省省吧,监视来监视去,有意思吗。”

    “沈先生只是想让你回去。”

    于青后背站得挺拔。

    “让我回去?”

    “既然我出来了,就永远,都,不会,再回去。”

    沈天杳眸中染了几分血色,不过瞬间就再次冷静下来。

    “打烊了,你走吧。”

    于青没说话,径直走出门去。

    似乎在出门的那一刻,她才把她的情绪展露出来,重重的一摔门,但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减速装置太好,她的力气就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意义。

    见着人走了,陈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说说吧,怎么回事,什么男朋友?”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和他互相帮助了下。”

    沈天杳目光搭在陈邱脸上,看出他视线中的那么些耐人寻味。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就目前来讲,吃亏的是我。”

    “看出来了,这嘴边都让人咬出血了,挺野啊,带刺的小玫瑰,没想到沈天杳你好这口?”

    “滚蛋。”

    说话着急,嘴边的口子又裂开,沈天杳抽了张纸按在嘴角,没有丝毫继续解释的意图。

    “行,不解释也随便。”

    “转学那事,真的假的?”

    陈邱除了爱怼沈天杳几句以外,还是很靠谱。

    “真的。”

    沈天杳又抽了一张纸。

    “为了你那小男友?”

    “啧。”

    “你觉得就凭我们这几句话,于青就信了?”

    “也是。”

    陈邱把酒一饮而尽。

    “那边上班了我就给你办,反正原来学校你也不可能再去了。”

    “还有,你妈那事,侦探那边,有了一点线索。”

    “有线索了?”

    沈天杳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陈邱晃了晃桌上的空杯。

    “别抱太大希望。”

    *

    徐清昼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惯性去抓自己的手机。

    然后,就把自己的手机抓掉在地上。

    一头的乱毛,蓬蓬起来。

    徐清昼一脸茫然。

    几秒钟之后回忆慢慢涌了上来。

    ……

    徐清昼惊了。

    醉酒,强吻,血腥味。

    对象是个男的。

    还是一个只见过一面,只说过几句话,连名字他都不知道的男的。

    ……

    这一定是一场梦。

    徐清昼把自己塞进浴室里,水温调低五度,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头脑正在发热着。

    他不想回忆起来昨晚上那些丢脸的事,但是回忆它就是不听话。

    “要了命了。”

    徐清昼头发都没吹,直接打开窗,冷风呼呼灌进来,他整个人一激灵。

    想起来的更多了。

    连他把那个调酒师嘴哪边咬坏了,伤口什么形状,他都记起来了。

    “杀了我吧。”

    【手机提示音:您的宝贝奶糖正处于饥饿状态,请及时上线哦!】

    “奶糖,爸爸该怎么办。”

    徐清昼在床上滚来滚去,打开手机,疯狂在游戏商场进行一顿冲钻采购服务。

    心里刚刚舒坦了一点。

    陈骆一条消息过来。

    “昼哥,你醒了吗?”

    “我用一百个头保证,你醒了以后绝对不希望自己醒过来了。”

    接着,是一个耍宝卖贱的表情包。

    徐清昼恨得咬牙切齿。

    “一百个头我都给你打掉。”

    “别跟我说话,离我远点。”

    还是不解气。

    “开学就考试,小心你就此滚出理一班。”

    扔掉手机,刷题。

    徐清昼用计时器给自己定了十五分钟。

    “静下心做题就可以!我可以忘记一切!忘记城市的喧嚣,平日的烦恼……”

    他开始阅读题干。

    阅读完毕。

    闹钟响了。

    ?

    徐清昼再次惊了。

    “我完了,我凉了,我应该怎么办。”

    又定了一个十五分钟闹钟。

    “好的,刚才就算是预热。”

    拿出草稿纸,徐清昼开始算题。

    下一个闹钟响起。

    徐清昼盯着自己的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解:

    倒三角(因为):

    我昨天管别人叫了老公。

    还是一个初次谋面的好看男人。

    我不仅把他亲了,还把他咬出血了。

    我还孔雀开屏臭显摆我唱歌比他好听。

    正三角(所以):

    我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答案:

    没有。

    徐清昼足足看着自己这张草稿纸看了三分钟。

    ……

    这是我写的吗?

    徐清昼:不,我并不想承认,放过我。

    题是做不下去了。

    此事无解。

    重新躺在床上,徐清昼盯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