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再响起,安静持续了半分钟。

    倏然,一道哗哗的流水声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脚下的地面似乎被淙淙流水打湿,变得湿漉漉的,林默感受到从鞋底传来的粘稠触感,眉头紧锁,一丝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瞬,他低头望去,心中骤然一跳。

    潺潺流动的血水之中,一双又一双惨白的手莫名从地面上钻了出来。

    手面上染满了斑斑血迹,无一例外。它们在半空无声、疯狂地挥舞着,五指收缩而又伸长,画面看起来既惊悚又怪异。

    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处,皆是一片又一片惨白的手在无声狂舞。

    林默面无表情地望着,内心却不似这么平静。

    似乎掉入火坑了,逃出去好像有点难。

    他静站在原地,一双墨黑的眸子深沉如暗夜,实则内心茫然得一批。

    快要死的时候,刚刚那种奇妙的能力能激发出来吗?

    林默不知道,只是地面上这些疯狂挥动的手,已经不断伸长,旋即疯狂地摆动着,朝他涌了过来。

    而更糟糕的是,身后这位不知名的仁兄,似乎也跟着行动了。一连串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刺激着林默的耳膜,就像是临刑前的哀歌。

    林默:……

    生死攸关时刻,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声响:“……咦?今晚的禁区怎么回事,里面的东西怎么这么躁动!?”

    听到这话,林默眼前一亮,气沉丹田,运气凝神,当即大喊了一句:“救命啊!!!”

    声音之响亮,甚至能震惊暗夜。

    ……

    “卧槽!?”黑暗外的男人也果断被惊住了,脱口而出一句国骂。

    “小、小……小师弟!这他妈里面有人啊!!!”旋即,男人叫得比他还激烈,“快来和师兄一起救人啊!!”

    只听外头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林默倏然眯起了眼睛。

    就在他刚要被手臂们拖入血水中时,一道刺眼的亮光划破了黑暗,伴随而来的是男人粗糙沙哑却在此刻听起来极为美妙的声音:“道法自然,乾坤无极,破!”

    -

    林·疑似叛逆少年大半夜不回家甚至还误闯禁区·大难不死被救出来·结果死鱼脸不接受批评·默沉默地盯着眼前两个打扮怪异的青年,紧抿着唇不说话。

    而正滔滔不绝、恨铁不成钢的青年,见林默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用着熟悉的粗糙声音严肃地批评着林默:“我说你,你怎么就跑禁区里面去了!?多大个人了还不懂事,命要是丢了你爸妈得有多难过啊!!”

    “这次是你走运遇到了我们,要是下次呢,下次你就得死在里面了知不知道!”青年见林默始终低垂着头不说话,气愤地喊了句,“说话!!”

    骂人的架势和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有得一拼。

    旁观的另一位青年默默想着。

    他正看戏着,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点,旋即打断了正训斥着的师兄,急急地望向林默:“这位小兄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里面呆了多久了?”

    林默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总算说话了。

    他冷静地回了句,“不知道。”

    青年瞬间语塞,停顿半秒,他又问道,“那么,大晚上你不回家,你跑禁区里面干什么?”

    林默看他一眼,又是冷静的一句,“不知道。”

    青年:……

    “师弟我跟你说,这种青春期的少年多半就是跟家人吵架,离家出走,加上年纪轻轻不知死活,这才敢跑进里面去!”另一位青年,自称师兄的男人又是一顿恨铁不成钢,“我看这小子就是得被父母好好管教一顿才行。”

    “……我没有父母。”

    林默却冷不丁地插话,瞬时让两个男人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齐刷刷将目光望向了他。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睁眼的时候,就在里面了。”林默冷静地说道,“一睁眼,就有一个女鬼趴我肩上想要杀我,我不知道做了什么把她杀了之后,紧接着,就冒出了很多只手,它们似乎想把我拖进里面去。”

    闻言,两位师兄师弟:……?

    “你是说你这么一个小年轻,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就能杀了女鬼??”师兄瞪大了眼,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还跟我说你失忆?一睁眼就在里面??年轻人,编谎话能不能有点逻辑?”

    然而,林默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莫名就让男人噤了声。

    安山却倏然蹙起了眉头。

    他盯着眼前这个长相俊秀的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忽地伸手把师兄安阳拉了过来,小声和他嘀咕了一句,“不是,师兄,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安阳一向知道自己师弟聪明,闻言,有些愣愣地问道,“怎么不对劲了?”

    “你看啊,这片区域的禁区,就在十几分钟之前,应该是茅山派的兄弟刚巡视过的。要是这小子在里面,茅山兄弟们实力这么高强,没理由不发现他。所以,这小子十几分钟以前并不在里面。”安山有些严肃地说道,“而我们兄弟俩,是刚刚才按照顺序来这片区域巡视的,一路走来的时候也没发现这小子的踪影。所以,他也许真有可能是凭空出现在里面的。”

    安阳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说了句,“啊?”

    结果,师弟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是懵比了,“而且,按理来说,普通人进入禁区,里面的东西立即就能感知到。大概不出一分钟,没有驱鬼的本事,普通人就会活生生死在里面。”

    安山说到这里,脸色更严肃了,“而这小子,从我们发现到跑过来相救的时候,坚持了恐怕不止一分钟吧?刚刚那画面你也看到了,群魔乱舞,血池浮现,这小子竟然没死,他肯定不简单。”

    安阳彻彻底底懵比了:“啊!??”

    他愣了几秒,有些茫然地问道,“可这小子说他失忆了,那这怎么处理啊?”

    安山沉默地想了想,旋即说道,“先把他带回门派里去吧,让师傅再来定夺。”

    ……

    林默沉默地注视着眼前正小声说着悄悄话的两人。

    盯了片刻,见两人还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林默便安静地将视线移向了四周。

    这似乎是座城市,经济看起来很是发达。

    此刻,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条商业街,两侧矗立着一排又一排的购物店,透着玻璃望去,不难发现装潢都是极尽奢华,内敛的也暗暗透着有钱的气息。

    只是,奇怪的是,不论是这条商业街,还是这座城市,在这个夜晚,都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林默观察了很久,却发现这里除了他和这两个奇怪的男人外,竟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怎么回事?

    他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正思索着,其中一个个子颇矮,看起来比较沉稳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看着林默,有些严肃地开口,“你是不明身份,半夜在外面乱窜的人,为了保证市民的安全,你得先跟我们回门派一趟。”

    林默:……?

    他这是要被警.察带回去调查吗?

    只是,他再次从头到尾把这两个男人看了一遍,一身长袍画着各种奇怪玄乎的图案,怎么看怎么都和一身正气的警.察叔叔们不搭边。

    林默冷静地说了句:“……因为救了我,所以我就要以身相许?”想把他骗去哪里?拿去卖了吗?

    安阳安山:……?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个啥?

    安阳被气笑了:“小兔崽子,闭嘴吧你,乖乖跟我们走。不然,长夜漫漫,一个人在街上,要是撞见逃蹿出禁区的鬼,你怕是怎么死也不知道。”

    林默盯着他看了半秒,旋即才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句,“好吧。”

    安阳:……?

    这小兔崽子,还敢不情愿。

    “不过还没这么快,我们兄弟俩得先巡逻完才能回门派。”安阳想了想,“这样,你牢牢跟在我身后,师弟,你在这小子身后,得看好他。”

    安山自然是答应的:“没问题师兄。”

    他忽地又把目光投向林默,意味不明地问了句:“你真的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默只是看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