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第一次经历战争的他,迷茫而又惶然。

    我看到第一次被流弹击中的他,高烧不退,濒临死亡,却依旧紧揪着书翁的头发。

    我看到了第一次去往记录地的他。

    我看到了第一次来到黑色教团的他。

    我终于知道原来书人的继承者是不需要感情的。

    我终于知道,原来他经历过四十八次战争,原来他有过……四十八个名字。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战争、战争、战争,人类还真是笨啊,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我看到他带着雀跃和期待地踏上旅途,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后,全然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脸上越笑,眼神就越淡漠。

    ——“太好了,现在的拉比,终于能好好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了。”

    我看到他亲手地破坏掉了已经变成恶魔的朋友,拯救了十八岁的少年和十岁的女孩,自己却不堪重负一般地跪倒在地。即使已经用手捂住了眼睛,即使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眼泪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划破脸颊,砸落地上。

    我终于知道,拉比,并不只是我所知道的拉比。

    “不要再窥探了!”

    可是我不想看,别给我看。

    但罗德却没有停手。

    对面的那个“假拉比”,也没有停手。

    “同伴这种东西,对书人来说是不需要的,忘了吗?不可与人深交,这是作为书人最基本的要求吧?”

    “别说了。”

    “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在教团的这两年中,你已经渐渐开始把那些人都当做同伴了吧。”

    “……别说了。”

    “发现了吗,和他们在一起时,你的那种笑容,到底是真是假,就连你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不是吗?”

    “我让你别说了!”

    拉比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在周围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上划过。

    “……是在找塞西莉亚·玛利安吗?”“假拉比”讽刺一笑,“你真的以为“塞西”就是特别的吗?你真的以为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吗?你能保证,她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真正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还会继续像从前那样地和你相处吗?”

    “你呢?你又如何?如果她也变成了这些人的模样,你敢说自己就真的不会对她下手吗?”

    终于,拉比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个干净:“不,我……”

    随着他仓皇后退的动作,一张黑桃a忽然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身上滑落下来,漂在了水面上。

    “是我掉的东西,”熟悉的声音传来,白发的少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俯身拾起了那张染血的扑克牌,“你一直都瞒着书翁带在身上呢。”

    “亚连……”

    下一秒,烈焰平地而起,一时之间,窄小而空旷的河道中就只剩下了亚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亚连!!!!!”

    “什么嘛,你那痛心的表情。”

    “假拉比”漠然地扯了扯嘴角。

    “这都受不了的话,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我便看到“自己”突兀地出现在了人群背后,在所有活死人的注视下,惶惑不安地走过去:“亚连?拉比?为什么……”

    “假拉比”手中的黑锤一转。

    “判!火!”

    “不,不不不!不要!!!”拉比下意识地扑过去,发着颤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升到了极点的恐惧,“求求你!只有她,别——”

    “劫火余烬!”

    回答他的,是又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放弃吧,永远都不会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能够陪在你的身边,你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这就是你身为书人的宿命。”

    我看到拉比脸色惨白,瞳孔剧缩。就是我刚刚才窥探过他所有的过去,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就仿佛失了魂一般,一动都动不了地被定在了原地。

    我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再度围拢而来,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我看到他终于崩溃,终于倒下。

    胸口,就像是被什么给重重地扯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股从未有过的、细细密密的压抑与不适,翻涌之间,几欲将我没顶。

    “作为书人,完全不能胜任呢。”我听到罗德轻描淡写地点评着,“不过这颜色怎么样?漂亮吧?是鲜血般的红色呢。”

    是啊,一刀一刀扎出来的红色,能不漂亮吗。

    “欸——竟然没露出痛苦的表情呢,塞西你都不难过的吗?有了!那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拉比的心已经死了,现在外面的是真正的书人,而且正在和亚连战斗着哦。”

    说什么战斗,就亚连的那种性格,可能还手吗?单方面的殴打还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