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我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抬手按了下太阳穴,顿了顿,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一问:“库洛斯·玛利安呢?”

    玛萨沉默了好几秒,才在我默念的“别回答别回答别回答”中,回答了我的问题:“不在这里。”

    会说出“库洛斯·玛利安”这个名字的,绝对不会是塞西。

    她不是在回答……塞西。

    所以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母体记忆遗传——那个抄袭我名字、且极有可能是我妈妈的人,此刻恐怕就沉睡在我的体内,和我……共用着一个身体。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故事啊……

    “他人呢?”我不给自己细想的机会,又问。

    “我只是个资助人,”玛萨的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嫌弃,“那种欠了一屁股债的家伙会在哪里,我才不知道。”

    “……那把目前知道的情况,先告诉我。”

    一个与外界失联了很久的人,醒来后会问这种问题,并不奇怪。但我不了解沉睡在自己体内的这个人,把握不好该用什么表情,便索性靠在了柜子旁边的墙上,将整个人都隐匿在了阴影之中。

    却听玛萨冷不丁地反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多少?”

    她用了“记得”这个词。

    “只记得,”我半真半假地揉进去个刚听来不久的名字,“当时刚和塞拉斯分开——对了,他人现在又在哪里?”

    我话音未落,玛萨便忽然动了。

    她突兀地从这种僵持着的气氛中脱离出来,拄着拐杖走到一旁的酒柜前,从中取出了一瓶红酒,又拿过两只高脚杯,一起放到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在整个过程中,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起开瓶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定在原地,过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暴露了。

    可是……是怎么暴露的?

    虽然表现什么的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我能感觉到,在刚才,玛萨确确实实已经被我唬住了。

    问题就出在“塞拉斯”这个人身上。

    是“塞西莉亚·法莱”并不认识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已经死了?所以在我问出他在哪里这句话的时候,就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破绽?

    ……不应该,就算这人真的已经死了,也完全可以是因为长久的沉睡,导致记忆缺失才不记得这件事——玛萨到底为什么能这么肯定我就是装的?

    我还想再继续苟一下,却见玛萨摆了摆手:“不必白费力气,你得到的信息太少,话说得越多,暴露得也就越多,处处都是破绽。”

    我:“……”

    “……这不就是试试能不能骗到你嘛,”我立马拖了把椅子过去,示弱地趴到桌上,“所以玛萨——你刚才到底把我当成了谁呀?“塞西莉亚·法莱”吗?她现在……这算是寄住在我的体内?和我共用一个身体?你知道这件事,师父也知道,对不对?”

    玛萨:“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顿了顿,便将在圣海伦斯遇到的那个醉汉的事跟她讲了一遍,只略去了那人最后竟然被我给活活吓死了的部分。

    “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塞西莉亚。”玛萨微倾瓶身,深红的液体就这样在白濛濛的月光下,注入了高脚杯,“你知道不可能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来诈,不是吗?”

    “……真不和我说啊?”我压下被叫全名的微妙不适感,不死心地再次确认。

    “其实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少得多。”

    “没关系,”我立刻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给她比了一下,“只有把知道的那一点点告诉我就行的。”

    “……与其来我这里打探,”玛萨四平八稳地啜了一口酒,“不如亲自去问库洛斯那家伙——就算真的要说什么,也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可问题是师父他现在还被拘在中央呢,再说就算见到了,他也不见得会和我说实话啊……”

    “那就是你们师徒之间的事了。”玛萨事不关己地又喝了一口酒。

    我翻来覆去变着花样地磨叽了她好几遍,玛萨都像是被铁水封了嘴,愣是一个字都没透给我,只问:“你和那个书人一族的小子,是认真的?”

    这句话,师父好像也问过我一次。

    “当然是认真的了,”我不明所以,“怎么了?啊……是想帮忙带小孩吗?那好像正经得等几年了。”

    玛萨:“……”

    “没什么,就是觉得,”玛萨的语气几无变化,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那似乎并不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立刻严谨地纠正她,“别的都先不说,光看脸,就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