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这时,芥川忽然说:“中也先生?”

    “嗯?”

    中也听到芥川叫出自己的名字,他转头就看向芥川,哪知芥川龙之介根本没有看他,反而将目光落在不远的地方。

    于是大家同时转头,他们一同随着芥川的目光看去……

    是中也,的确是中也。

    那竟是一个衣衫不整,衣着单薄的中也。那个中也亦真亦假,如梦似幻,并不真切。

    橘红色的脑袋轻轻接触雪面,他竟将整个身子趴向了雪地之间,四肢蜷缩而聚,以风雪将自己埋葬。

    那个中也的身上,尽是难掩的忧伤。

    “是中也的诗。”

    相较于其他人,看见这一切的太宰倒没那么意外,毕竟他太了解中也的诗了。

    “诶?中也先生的诗?”中岛敦顿时觉得很神奇,但他不明白:“可……那个是中也先生本人吗?”

    “用你的虎脑子想想,我站在这里呢,那个能是我吗?”中也气得额头画“井”字,他立刻怒斥中岛敦,芥川龙之介在一旁自然幸灾乐祸,开心极了。

    “那……既然不是中也先生,又为什么和中也先生长得一模一样啊?”

    中岛敦虽然挨骂了,但秉着人虎刨根问底的精神,他还是紧紧跟着中也,偏偏就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回解释的不是中也,而是太宰治。

    只见太宰治满眼复杂地看着远处雪地里的“中也”,他说:“那个大概是中也的情绪。”

    “情绪?”

    其他人看向太宰治,又回头仔细打量打量中也。

    “因为中也的书不是小说,而是诗。诗本身,正是由作者的情绪而来,所以……那个是中也的情绪。”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他其实还挺庆幸的。

    幸好那只是中也当时的情绪,这如果换做了中也本人躺在雪地里,还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他还不心疼疯了?

    “那我们去帮帮他吧?”

    宫泽贤治忽然捧起双手,他特别热情地说。

    但中也连忙阻止,又瞬间踹开走过去伸手的魏尔伦、兰波,他大声说道:“管他干什么?就让他躺在那儿吧!少多管闲事。”

    哪知太宰治这时竟道:“梶井,把我写的诗输入进系统。”

    “……哈?你?你写诗?”

    太宰治的话刚说完,就得到了中也的质疑。

    “那怎么了?我当然会写诗!”

    接着,太宰治的其他三重人居然再次出现,只听他们一人一句,竟然念出了一首完整的诗来。

    这诗句字字对应中也的《污浊》之诗,但是情绪却是铿锵有力,好像分分钟都能把中也的忧伤情绪强行压制,简直又强悍,又欢乐。

    “这是你写的?”

    中也无语,这可不是他所认识的太宰治啊!太宰治难道不应该特别丧,天天想着自杀、自杀、自杀吗?

    哪知太宰治却说:“认识了中也以后,我干嘛还要自杀?”

    -“太宰先生,已经将刚刚的诗句输入进去了。”

    梶井还真听话,太宰治让他输入他还真输入了!

    中也不禁叹了口气,他真想知道,如果自己和太宰同时命令他的下属一件事,那下属们是会听太宰治的还是会听他中原中也的。

    哪知,就在中也想着想着时,他忽然听见太宰治念起了他的《污浊》——

    “那被污浊了的悲伤,靠着薄雪蜷缩肩膀。那被污浊了的悲伤,没有希求不再祈望。那被污浊了的悲伤,倦怠之时幻想死亡。”(注1)

    “?”

    中也抬头去看太宰治,哪知太宰治的所有人格,都正闭着嘴巴严肃地看向远处,他们根本就没有说话啊!

    那这个念出中也诗句的人……

    又是谁呢?

    于是中也连忙向左右摆头,当他看见不远处的一个人时……

    太宰治?

    怎么又出来了第五个太宰治?!

    不对!中也忽然意识到了,那个不是太宰治本人也不是太宰治的人格,那个是太宰治的诗句所培养出的情绪!

    就和雪地里蜷缩的“中也”一样。

    那个“太宰治”一边走,一边念着:“被污浊了的悲伤中,痛楚连连渗心恐慌。被污浊了的悲伤中,夕阳入暮湮没四方。”

    哪知,就在“太宰治”走到雪地里的“中原中也”身边时,他竟蹲了下去,将衣衫凌乱,形如破布的“中也”自地面抱起,并用自己厚重而坚韧的衣料,将“中也”揽进自己的怀里。

    “?”

    看到这里,中也懂了。

    刚刚太宰治做的那首诗,就是用他坚韧的情绪为雪地里的“中原中也”创造了一个cp啊!

    而那坚韧和那快乐,正是和中也在一起后,中也送给他的。

    好吧,看到这里,中也还真是有点感动。但感动是感动,他嘴上可是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