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唤宗住的小沙弥在大菩提寺的孩子群里几乎毫无威信可言。

    马聪上前走了两步,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众人“哄”地一声再度笑开了。

    “呆子和傻子,正好一块儿玩。”

    小沙弥面皮薄,又羞又怒,委屈地红了脸,直掉眼泪。被朱玠几人团团围住,内心涌出一股孤立无援的无助感来。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想要寻找同盟。

    然而谢临川却看也不看他,男孩儿猩红的眼里有几许平静也有几许困惑,仿佛众人的言语侮辱丝毫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小沙弥怔怔地睁大了眼,眼泪悬在了眼眶里,欲掉不掉的。

    他搞不懂被欺负的是牧临川,他怎么能一点儿都不委屈生气呢?

    就在这时,一抹鲜亮的人影闪过,像是一朵被疾风吹来的杏花。

    陆拂拂忽然像一头愤怒的小牛犊一样,气势汹汹地抡起棍子,杀进了包围圈。

    众人俱都被吓了一跳。

    小女孩穿着一身杏子红的襦裙,这是如此鲜亮的颜色,像是骤然开出的一朵朵杏花,在佛门清净之地,也只有陆拂拂这个女孩子会这么穿。

    小沙弥又惊又喜,“拂拂!!”

    朱玠几人面色一变,“陆拂拂,关你什么事儿?你过来干嘛?”

    陆拂拂看也不看牧临川与宗住,女孩愤怒地睁大了眼,像只护崽子的小母鸡一样,高高地翘起了尾巴,昂起胸脯,张开双臂将牧临川与宗住护在了自己身后。

    一边挥舞着棍子驱赶着朱玠几人,一边振振有词:“快滚快滚!我已经告诉维那了1!你们就等着瞧吧!”

    细细的小木棍被她舞得虎虎生风。

    这种小木棍看着细,然而抽起人来却疼得狠,在人肌肤上能留下一条条深深的红印子。

    拂拂仗着自己生理上有小孩的灵敏度,心灵上有成年人的心智。

    抓住机会,啪啪啪一顿狂抽,在朱玠几人身上连抽了好几下。

    抽得朱玠皱紧了眉,气得暴跳如雷,哇哇大叫。

    又是畏惧于她手上的棍子,又是畏惧于她口中的维那。

    “你这个疯子!!”

    朱玠一咬牙,不甘心地蹬了陆拂拂一眼,脚底抹油地溜了。

    一众熊孩子顷刻间如鸟雀散。

    “来啊!”拂拂挥舞着棍子,气势汹汹地骂道,“来一个我抽一个!来一双我抽一双!”

    累死了。

    眼看熊孩子终于跑没了影,拂拂重重地叹了口气,甩着酸胀的手臂,转头去看小沙弥与牧临川。

    “你们还好吗?”

    拂拂丢了棍子,犹豫着问道。

    女孩梳着双髻,大红的缯绳垂落,她蹲在他们面前,额发温驯地垂在眼前,两只眼睛如同葡萄一一样,黝黑乌亮,澄澈干净。

    白净微丰的脸看着乖巧,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沙弥全然呆住了,磕磕绊绊道:“还、还好,拂拂你?”

    “维那真的来了吗?”

    陆拂拂皱皱眉:“我骗他们的。”

    谁叫他们这么不禁吓。

    小沙弥发出了一声惊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叹息了一声:“拂拂你真聪明。”

    陆拂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牧临川。

    或许现在改叫谢临川。

    这感觉十分微妙,昨天这小暴君还在宫里招摇而过,今天就变成了没爹没娘的小可怜。

    被朱玠推倒在地,他脸在地面蹭了一下,颊侧被尖锐的石子割出粗糙的血痕。

    “呀!”小沙弥惊叫道,“谢临川你流血了!”

    “你没事吧?”拂拂朝他伸出了手,心里打起了小鼓,紧张地问,同时也做好了牧临川不搭理自己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谢临川竟然十分乖巧。被她拉起来后,轻轻地说了声:“多谢。”

    这一副温驯的小可怜模样,哪有日后狡狯反复的影子。

    拂拂和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

    犹豫着又开了口:“你不反抗吗?”

    闻言,谢临川露出个困惑的表情:“我为何要反抗。”

    拂拂震惊地舌挢不下:“他们打了你,你要打回去啊。难不成你还任由他们欺负你不成?”

    不是吧?小时候的牧临川是什么小可怜灰姑娘?难道说席间牧临川和她说的什么杀了法裕都是编出来吓唬她的?

    牧临川静静地看着她,摇摇头:“他们虽然欺我辱我,却同时也是在助力我修行的逆境菩萨。”

    拂拂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不由怔住了。

    逆……逆境菩萨……?

    这个说法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不就是在自我安慰,忍气吞声做鸵鸟吗?这口鸡汤简直又苦又涩。

    拂拂不大适应地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