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余浣一怔,喃喃道:“都觉得是流民吗?”

    她问:“你们知道顾…大公子是怎么…死的吗?”

    “好像是说因流民□□,然后不幸跌落山崖了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余浣垂眸,讽刺一笑:流民?如果当时她不在场,可能也就信了,问题是她亲眼所见了一切,这哪里是什么流民,根本就是有心人蓄意谋害。

    可会是谁呢?为什么要谋害顾衍?还有黎苑那次他们也遇到了一波人的暗杀。那个宴会是太子举办的,难道与太子有关。还有顾衍跌落山崖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何意,似乎…还与皇后有干系。

    而且阿落说一行军路过救了她,那山崖位置偏僻,且当时大雪漫天,路不好走,怎么会那么巧的有行军出现在哪儿?

    余浣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心中的古怪感俞强烈,但很快就被一种不知名的悲伤与空洞掩盖过去,渐觉无力,她眼眸微阖:“阿落,我有些困了,你先出去吧。”

    “是。”

    很快,倦意再次袭来,她睡了过去,这次梦中什么也没有,只余触手可及的黑。

    接下来的几日,余浣一直坐在屋里发呆。顾衍死了,她除了刚醒来哭了一场,之后便再也没哭过,她没有崩溃,每日作息正常,只是人不如以往活泼精神了,总是透着一股懒怠的气息,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听了阿落的禀报,余夫人有些担心。再怎么样,余浣也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她自然也是有些心疼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余浣对这顾家大公子动了心,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且相处不过半年多感情也不会太深吧。余夫人想余浣已经及笄了,早就可以嫁人了,也是时候让她转下注意力了,不要总把感情寄托在一个死去的人身上。

    ……

    “散心?”

    “对呀,夫人见姑娘这些天一直呆在屋里不出门,怕你憋坏了,于是打算明日带姑娘出去逛逛。”

    余浣垂眸,似在考虑。

    见她依然犹豫,阿落咬牙决定下剂猛药,她表情愁苦,声音哀婉:“自从姑娘离府后,夫人一直念着姑娘,她有时用膳的时候都要唠叨一句——这道菜浣浣之前最喜欢吃了,不知道她现在还能不能吃到。然后想到姑娘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都会伤心落泪,食再难下咽。”

    阿落似哽咽一声:“夫人一直想看看姑娘,和姑娘好好说会话。”

    余浣攥了攥拳头,眼圈微红,立马下定决心:“我去!”

    “好咧,我现在就去禀告夫人。”阿落兴奋的跑出去:“夫人听了一定很高兴。”

    余浣后知后觉,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

    此时的皇宫,清香缭绕的宫殿中,一白衣男子侧躺在床榻上,他面容苍白却不失俊秀,羸弱间多了几分雅致,眼眸流转时却如开坛的美酒,香薰醉人打破了一身的清雅。

    床榻边有一圆桌,圆桌上无数张信纸整齐的堆放在一起。

    他一封封拆开了,每一封只寥寥数语,记得皆是同一个人的日常。

    “余姑娘早间多吃了碗米饭,吃完后似是笑了一下。”

    “余姑娘今日什么也没做,照常对着窗子发了一天的呆。”

    “入夜余姑娘熄灯,按时睡了。”

    都是些琐碎小事,顾衍却看得很慢,满眼温柔。

    然而,读到接下来的话时,他的气息突然沉下。

    “余姑娘与侍女说了会话,眼眶红了。”

    眼眶红了?他欲坐起身,却不甚牵动伤口,疼得面色一白。

    候在一旁的清一立马上前来扶起他,低声劝阻道:“主子,您伤口未愈,太医说要仔细着些。”

    顾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他道:“你将记信的人唤来。”

    清一领命,走出殿外,片刻后,一黑衣暗卫进入殿内。

    他将情况复述了一遍,天生多疑的性格使顾衍不禁心生古怪,他微抬了手:“你去将余夫人最近的近况查一下,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通通查清楚。”

    “是。”

    ……

    次日清晨,阿落为余浣简单装扮后,两人便来到同余夫人约定的京城湖畔的亭子中等着。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暖,风势小,在湖边游玩的人很多。

    余浣静看着湖水,等待着余夫人的到来。片刻后,她感觉被人轻拍了一下,转头便看见余夫人的温柔笑脸:“浣浣。”

    余浣嘴唇轻动,终于还是唤了声:“母亲。”她上前一步,抱住了她的腰:“对不起。”

    余夫人摸摸她的脑袋,知道她为什么道歉,她宽慰笑道:“不怪你,怪是我向你道歉才是,委屈浣浣了。”

    余浣摇头,眼眶又微微红了,抬眸间却见余夫人身后站着个男子,麦色肌肤,五官俊朗,透着股英气。

    她抿了下唇,问:“这是?”

    “哦,他呀。”余夫人松开她,走到那男子身边,介绍道:“这是太常大人的独子万云。”

    余浣眸光轻闪,微微福身:“万公子。”

    万云呆看着她,面前女子云容月貌,惊为天人,不禁让他略微拘谨,他拱手,声音几分不自然:“余姑娘……好。”

    行完礼,余浣对万云轻点头后,便立即拉过万夫人,转身轻声问道:“母亲不是说要带我出来散心吗?”

    “这不就是在散心吗?”余夫人似茫然。

    “那这个万公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余浣拧眉。

    余夫人笑了声:“多个人又不影响你散心,再说让你交个朋友不是很好吗?”

    “真只是单纯的交个朋友?”她明显不信。

    “好啦,顺便让你们交流交流。”不等余浣拒绝,余夫人先发制人:“你说你都这么大了,人家好多姑娘还没及笄就把亲事给定了,就等着及笄之后过礼。你倒好,及笄之日给我闹了那么大出,现在都过了大半年了,你还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余夫人越说底气越足:“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陆芮都是你娘,你的婚姻大事,你自己不上心,还不准我替你张罗张罗。”

    余浣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见余夫人再上前一步,凑到她面前声音小了些:“这太常家的公子我看了看,人不错,性格好,家世长相都还可以,你处处看?”

    余浣:……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无奈道:“母亲,这事急不得,我的夫君我自己会看,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么多。”

    “那你选好了吗?”

    余浣垂眸,神情突然有些落寞:选好了,可惜他把我落下了。

    一看她这神情,余夫人就猜到她肯定又在想那死去的顾衍。她又心疼又无奈,走上去将她拖到万云身边站好,理直气壮的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了。”

    她抬手:“阿落,扶我去亭子那边坐会儿。”突然转头又叮嘱道:“你们…好好聊。”好好两个字她咬得很重,然后一笑转身。

    留下余浣和万云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余姑娘……”

    万云欲开口却突然被余浣抬手制止:“别说话。”

    见到万云惊住的表情,她歉意一笑:“抱歉,万公子,还是先让我将事情说清楚吧。”

    她说的很干脆:“我已有心悦之人。”不管他在不在人世。

    “我一生所嫁之人只能是他。”我再无所嫁之人。

    “抱歉。”

    她转身欲走,却突然呆住。

    街道行人往来不绝,对面立有一男子,白玉冠,青衣袍,外罩白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阳光迎风飞舞。

    他身行修长,气质清贵雍容,站在那儿像极了她的公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上半张脸戴着一个银色面具,微露出光洁的额头,菱形的唇以及精致的下巴。

    他站在街道的另一侧,怡然不动,隔着人海遥遥与她相望。

    一瞬间,余浣如遭雷击。

    ☆、第20章

    公子的身形,面貌都已经深深镌刻在余浣脑子里,如此熟悉的感觉,如此相似的人。

    顾衍死了?可是尸骨未还啊。她呆呆的朝前走去,行走间撞到了人,耳边传来骂声,她没管。

    有人偷碰了她的手,她没管。

    她只管往前走,却突然被人拉住向路边一侧。一辆马车弛过,车夫对她叫嚷:“长没长眼睛,不知道看路啊。”转眸触上她身旁那人深黑的眼睛,不怒自威。车夫下意识的收了嘴,继续赶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