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笑得高探毛骨悚然,恨不得一蹦三尺远,远离了眼前这笑容古怪的女鬼。

    终于笑完,姬愉对他快乐地摆摆手:“先生下次再见,我先走啦。”

    姬愉离开,屋内高探一下瘫倒在椅子上,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道可不要再有下次。

    可难知,下次来得这般早。

    夜幕降临,无星无月。

    高探作息较早,入夜后不久,他就熄灯而眠。

    白日天气那么好,谁知入夜后就变了天,院外冷风阵阵呼啸而过,拍打着门窗,传来一阵阵撞击声。

    听着声音,高探轻皱眉头,而后感受到不知从何处灌入的冷风,他四处搜寻,看到了窗户上的空隙。

    他无奈起身,去掩好窗户,掩窗时可见墙边几尺外的树影摇晃,映上窗,倒影落在他的胳膊上。

    高探转身向床边走去,睡意上涌,不经意间地一瞥,吓得瞬间清醒。

    黑暗中坐着一个身影,她双手捧着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不知来了多久。

    夜色中看不见她的神情,也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好似抹影子般坐在那儿,幽幽暗暗间那种寒毛竖起的感觉又来了。

    高探咽了口唾沫,恍惚间知道是谁,但这并不能消减他内心中,因黑暗而无限放大的恐惧。

    只见那抹身影缓缓站起,夜光之中,她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宝石,泛着幽暗光华。

    她走近后,破了夜色对他嫣然一笑,兴奋道:“先生,晚上好啊——”

    高探深吸一口气。

    可去他妈的晚上好吧!!

    ☆、第32章

    接下来的日子,高探真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随时随地,那女鬼总能来得出其不意。

    入睡时,姬愉笑:“先生,晚上好——”

    高探:“……”

    起床时,姬愉笑:“先生,早上好——”

    高探:“……”

    半夜惊醒时,正对着一张放大的笑脸,神采奕奕:“先生,呃……”姬愉瞅了瞅窗外,继续道:“子夜好——”

    高探:“……?!”

    这都忍了,可当他如厕时,忽听声响,抬头见房梁上倒吊了个女鬼。

    见他望来,女鬼露齿一笑:“先生,茅房上得好吗?”

    高探:“???!!!”

    他连忙理好裤子。不由捏着拳头,直攥得是青筋暴起,一时怒火战胜了恐惧,连仪态都忘了保持,直接咆哮出声:“你给我滚出去!!!!”

    姬愉听话地滚出去了,但很快她又滚了回来。

    彼时高探回到巫浔书房为他授课,他讲了些内容,而后给了巫浔消化和练习的时间。

    书房内静悄悄地,姬愉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瞅了会儿,便悠然迈步而入。

    巫浔正对着门口,抬眸正撞见进来的姬愉。

    回来后小鱼很少踏足他的书房,这时忽见她来,他不由地微弯了唇。

    高探察觉巫浔异常,他奇怪回头,只一眼,额头的青筋又突突跳起来。

    姬愉欢快地和巫浔打声招呼,而后又欢快地对高探道:“先生好啊——”

    高探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先生好'这几个字了。

    他木着一张脸,心中愤恨地欲将其处之为快,然只能坐立不安地望向它处,麻痹自己身边这东西不存在。

    姬愉与他搭话,他不理。

    姬愉笑容和善地靠近他,他僵硬避退。

    当避无可避时,高探终于腾地一下起身,他脸色不太好,声音保持着最后的恭敬:“郎君,今日就先学到此处,我明日再来。”

    说完若避洪水猛兽一般,转身快速消失。

    而屋内,姬愉与巫浔四目相对。

    巫浔眼眸漆黑,静望着她。

    姬愉与他相视,无辜地眨眨眼睛,明知故问:“咦,他今儿怎么走这么早?”

    巫浔终是无奈摇头,这些日子小鱼对高探的捉弄,他多少知道一点儿。

    他以为是因为之前高探的那些话,惹得小鱼不开心,所以才想要小小报复一下。

    对此巫浔并未在意,因他知道小鱼有分寸,不会太过分。大概过些日子怨气消了,她就不会再去折腾高探了。

    小少年老成地叹口气,收回目光继续温书。

    而姬愉没有打扰巫浔,她用手摸着下巴,心中思索: 都过了五日了,这高探虽说被她整得神经衰弱,但半点不屈服。再这样下去,恐也难见成效。

    她的手开始摸着脸,觉得定是因为自己生得太好,吓不到人。说到吓人,姬愉弯了弯眼睛,心中有了想法。

    她转身碰了碰巫浔的胳膊,询问:“浔浔,我能带朋友回来住几天么?”

    见他看来,姬愉弯着眼睛继续道:“我会让他们乖乖的,不会让他们捣乱的。”才怪。

    巫浔睁着双大眼睛,看她半晌,终是点头无奈道:“小鱼,你…也要乖一点儿。”

    被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说要乖一点儿,姬愉感觉新奇地同时还是应了声:

    “嗯…吧——”

    ……

    高探发誓,他已许久没有这一惊一乍,心力交瘁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让他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

    谈及吓人,鬼怪们完全是无师自通,随便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将人吓得屁滚尿流。而去了坟场的姬愉,一拎就是三只,将其带回隐楼后,便暗搓搓地谋划起来。

    又是一个夜晚,因多日来的惊吓,高探没有熄灭烛灯。

    他躺在床上,思及已一日未见那女鬼身影,高探直觉不正常,但又猜想许是见他毫不退让,那女鬼知难而退,放弃纠缠于他。

    他定定心神,合上双眸酝酿睡意。

    迷迷糊糊间一阵凉风吹过,灯芯爆出几声噼啪声,光影闪动几下后熄灭。

    恍惚高探以为窗户又未掩好,然睡意上涌,他也懒得再起身。

    那股凉意却越来越甚,听不见风声,也感受不到风的存在,只温度越来越低,像是突然来到冰天雪地,周身冷得彻骨。

    高探因这股浸人的凉意而不得不起身去关窗,他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走到窗前却发现关得好好的。一瞬间,似意识到什么,高探一个激灵,恢复了清醒。

    他僵硬着身子未转身,心中寒意惧意以及被多番纠缠的怒意俱存,一个转身大吼出声:“你有完没……”

    声音忽地梗在喉咙里,高探瞳孔放大,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

    月光入户,树影斑驳,一个圆桌边的四个凳子上坐满了人,然而他们…没有影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高探瞪大眼睛,他看见一个身子正对着他的方向,那东西没有头,月光照在他脖子上,截面光滑一片。

    而他的头,在圆桌上。

    圆桌一侧,有个未见过的小姑娘,那姑娘穿着花裙子,红艳艳的唇角仿佛染着血色,她的嘴在动,而手上拿着一个胳膊。

    那胳膊…他看向她的另一只手,那儿空空一片。

    那是她自己的胳膊。

    高探的脸色比九桑他们还白,他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眼珠子不动,嘴唇嗫嚅几下,一声惨叫揉碎在喉咙管里,卡得他眼前一黑,竟生生昏了过去。

    “这就晕了?”九桑嫌弃地看着地上的男人:“怪不得你说让我们做自己好,不必刻意去吓他,合着胆子这么小。”

    姬愉懒懒地戳了下烛灯,难得在心中替高探说了几句话:这哪里是胆子小不小的问题,对着恐怖的化身,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要被吓到好么。

    几只阿飘将高探搬到了床上,然后继续坐在凳子上等他醒来。

    片刻后,那三只闲不住的阿飘与姬愉道了别,不知道又要去哪儿鬼混。

    姬愉有些困意,打个哈欠对他们摆摆手,而后爬在桌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姬愉醒来,发现天色依旧暗着,高探也未醒。

    她百无聊赖地等着,许久后眼尖地发现高探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了要醒的迹象。

    姬愉来了精神,挺着脊背,睁着大眼睛瞅他。

    直到看见高探抬了眼皮,她非常兴奋,一个箭步便扑到他床头惊喜道:“你醒啦!”

    险些没把刚醒的高探再给吓晕过去。

    高探半睁着眼,视线被姬愉挡住,他也没敢往其它地方看。

    许是方才被那三只吓得太惨,此时再看姬愉这张堪称秀丽的面容,即便知道她是阴物,心中的惧意已然不是那么强烈,甚至生出几分还好看到的不是那几只的庆幸。